何翠翠偏过头,向篝火的光亮处看去,忧桑地说道:“是啊,很熟”
“那我怎么没在村子里见过你呢”弘文好奇地问道。
“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去了外地,所以你没有见过我。”何翠翠摸了摸弘文的头,说:“你继续唱吧,我不打扰你了。”
“阿姨,你的手好凉,你跟我去火堆那边暖暖手吧。我娘和爹爹也在那里,他们正在烤肉呢。”弘文善意地邀请,让何翠翠的心里难受得紧。
“不用了,我要回家了。”何翠翠站起身,转身就走了。
她挑的都是少有人走的偏僻小道,多绕了好几圈,避开所有认识的人,才走到了家门口,但她不打算进去了。她怕爹爹和两个弟弟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心里难受。
之所以回来这一趟,是为了远远地瞅瞅家里人过得怎么样。
可家里黑漆漆一片,只有一只老黄狗趴在门边朝她看过来。
因为认得主人,所以它没有吠叫。
不远处有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何翠翠急忙跑到树后阴暗的地方躲了起来。
“小麦真给咱们村子长脸啊,前天我去县里开会,县长点名表扬了咱们竹溪村。我这个村长,真是沾了她的光。回来的一路上,好多人过来跟我拉话,还请我和小麦去分享一下致富的经验。改革形势越来越好了啊,咱们村有小麦这种有远见有胆量有想法的人,真是全村人的福气。都开始跟着赚大钱过好日子了,以后可是有盼头喽”
大发感慨的人正是竹溪村现在的村长兼书记夏青山,按说他们现在也算是连着远亲的一家人了。
跟夏青山同路走着的人是小卖部的周婶,她笑呵呵地说:“小麦一直都可能干,小姑娘有想法,肯吃苦,最主要是不怕被人说。早些前,她真是没少被人编排。啥难听的话都有人说,风凉话更是没断过。你瞧瞧现在,那帮子人哪个不跟在她屁股后头希望能多捞点好活儿干。也就何家的两兄弟自己到镇子上搞点小活儿干干讨个生活,其他人全都恨不得给田小麦提鞋了。想想当初他们说人坏话那嘴脸,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提到了何家,夏青山顺嘴问道:“大虎他爹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前阵子在院子里晕倒了,这几天我太忙,没顾上去探病,他现在好些了没”
周婶是全村消息最灵通的人了,啥事儿问她一问一个准。
周婶回道:“脑出血了,岁数在这摆着呢,冬天不好过。翠翠又一直没消息,他心里不痛快,心事重,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那天要不是明苏刚好在附近,听到了狗子叫唤,去瞅了一眼,及时做了抢救,大虎他爹这次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夏青山叹了一口气,说:“翠翠这闺女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多少给家里带个话啊,她爹岁数大了,保不准哪一下突然就不行了。咱村里现在就他们家过的最不痛快了,上次我碰到大虎,还建议他带着弟弟给小麦跑跑货,至少赚得比他们现在多,可他死活不干。”
周婶摇摇头,“因为他姐姐的原因,大虎一直对小麦有意见,当仇人看呢,他能帮小麦跑货才怪这事儿得翠翠亲自跟弟弟说,否则谁说都没用。”
第381章 她是来到了天堂吗
周婶摇摇头,“因为他姐姐的原因,大虎一直对小麦有意见,当仇人看呢,他能帮小麦跑货才怪这事儿得翠翠亲自跟弟弟说,否则谁说都没用。”
“还不知道翠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得了,明天我抽时间去看看大虎他爹。唉一想到他家里的情况,我心里就不落忍”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翠翠靠在树干上,咬着自己的拳头,泪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流。
按照他们所说的,爹如果生病了的话,肯定还在家里,那为什么漆黑一片,没点亮光呢难道已经睡下了吗
何翠翠找了个高坡走上去,往自家的院子里头望,可看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何大虎和弟弟何二狐去镇上给粮油店搬大米去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大虎他爹一个人在家里,躺床上养病,不需要亮光,所以吃过晚饭之后,他就把煤油灯灭掉了。
开电灯费电,一度电还不少钱呢,他不想花这个钱,所以孩子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就点煤油灯。
连煤油灯他都不乐意多点,平常都是在太阳下山前就把所有事情做好,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何翠翠把身上的口袋摸索了好几遍,把仅剩的两百多块钱全部掏了出来,一张张地叠整齐,找了个树枝捆好,丢进了院子里。
老黄狗走过去闻了闻,把钱叼起来,放到了石碾上。
何翠翠欣慰地对老狗笑了笑,含着眼泪走开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推开大门走进去,走进这个生养了她的家。
夜路不好走,何翠翠打算在河边的土坡上猫一晚上。
走到河边时,她发现弘文还没有离开,但他没有再继续唱歌了。
何翠翠不想与他多聊,就徘徊在树丛中,等着他离开。
弘文蹲在岸边,扒拉着地上的冻土,似乎在垒着什么。
他突然抬起头,朝四周望了望,随后站起身往河面上走去。
何翠翠盯住他的身影,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
弘文走了一小段,便毫无预兆地堕入了冰窟窿里。
“救命啊救命啊爹爹娘救命”弘文高声呼救着。
远处篝火晚会中的欢笑声并未停止,何翠翠发现附近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
她焦急地在原地打着转,救还是不救她非常矛盾。
儿子死了,田小麦会很伤心吧。
田小麦伤心,她就高兴了。
那就看着吧,亲眼看看田小麦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淹死的
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给予她这个可怜人迟来的奖赏。
何翠翠得意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可这个笑容很快便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忍,是焦急。
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啊,看起来才五六岁的样子,未来的路还很长,难道就这样被一个冰窟窿结束掉年轻的生命吗
如果自己的孩子在外面遇到了危险
何翠翠不敢设想下去,设身处地的假象让她心痛不已。
她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她的傻儿子了,不知道他在福利院过得好不好
算一算,她的儿子也快九岁了吧
来自女人天性中的母爱不断地升腾着,看着落入冰水中的小男孩,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一般,她的心如针扎锥刺般疼痛。
何翠翠终于挣扎着迈开了脚步,向河面走去。步伐开始是沉重而缓慢的,走了不到五米,很快就变得果断而急切起来。
她要救人,无论他是谁的孩子,这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那一刻何翠翠确信,自己救了这个孩子,就能为自己的儿子积一份福德,以后儿子也就能顺利地化解一次灾难了。
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