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出来了。”
何翠翠的眼眸一亮,像看到了希望之光似的闪了闪,“看出来就好,看出来就好,他是个正常的孩子,很乖的,不吵人。”
拒绝一个人,拒绝一件事,从来都是不容易的,田小麦正在做这样一件艰难的事情。
“我不能收养天天,是因为我家里的孩子太多了。我跟明苏两个人平时都没有什么时间,家里都是我婆婆和大贵两个人看顾的,我不能再给他们增加更多的压力了。几个孩子都到了半大不大的年纪,不好管教,家里如果再来一个孩子,太容易吵闹起来了。不瞒你说,天天来的那天,就跟我闺女打了一架。虽然彼此有点误会吧,但这么大的孩子,你跟他们讲道理,不太容易能讲通。我也怕我家里的人太多,天天适应起来不太容易。”
何翠翠含着泪祈求道:“小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养大这个孩子吧。我知道你和明苏都特别能干你们,你们不用在他身上花费太大的精力,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个小房间就行。我不奢望他成什么人物”
田小麦把头低了低,语气坚决,但并不冷漠:“孩子还是跟亲人在一起会更好,我这也是为了天天着想,他真去了我家,未必会开心的。”
何翠翠抱着最后的希望,大喘着气说道:“你回去跟夏明苏再商量商量吧,没准他会同意呢天天去了你家,可以让他改姓,让他姓夏,夏家不是可以平白地多一个儿子嘛这多好呀”
田小麦摇摇头,只能无奈地坦白道:“我婆婆,夏明苏的娘,她不同意我再收养别的孩子。翠翠,我真的没办法收养天天。我看他跟大虎相处的不错,你把孩子留给大虎吧,大虎不是还没有孩子呢嘛”
“可他以后总会有的啊。”何翠翠的眼睛无力地垂了垂,干瘪的眼皮耷拉下来,显得很没精神,“他一个人怎么过不会做饭、不会拾到家大虎早晚还要再讨一个媳妇过日子的。可拖着一个拖油瓶,哪个姑娘愿意跟他我不能让他一辈子都担着这样一个负担,这样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田小麦:“”
隔壁房间里,二狐大声地哼着变调的曲子,天天用力地在敲桌子、敲柜子,大虎让他们安静,但他们不听。
何翠翠发泄般,加重语气说道:“即使让天天回孤儿院,我也不会把他留给大虎的有一个二狐,他都已经够够的了”
“这件事,你跟大虎商量过吗”田小麦说:“也许大虎他很想带着天天一起生活呢”
“我还用跟他商量吗如果我问他,他为了让我宽心,一定会承诺抚养天天长大成人,我相信他能做得到。可我这样做,不是害了大虎吗他就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呀我这个当姐姐的,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没让他享受过一天好日子。总不能等我死了,还给他丢下这么大的一个包袱吧”何翠翠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命苦,她用力地抹去了渗出眼角的泪水,无名的悲戚阵阵涌来。
“翠翠,这都是你认为的,你认为的并不一定是事实。”田小麦轻轻地叹了口气,有很多话含在口中,觉得该说,又觉得不该多嘴。犹豫之下,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你不想要天天,那就算了吧。你也没必要教训我,我都快死了,不想明白更多的道理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糊里糊涂地过,过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何翠翠苦笑道:“也没什么,死了之后都一样,埋土里,不知冷不知热,挺好的,也算解脱了”
田小麦的心里堵得慌,她想自己差不多应该走了,可何翠翠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你觉得人有灵魂吗”何翠翠直勾勾地盯着田小麦问道。
田小麦:“有的吧”
“那人死了之后,还有灵魂吗”何翠翠目光灼灼,脸上似笑非笑,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田小麦:“有的吧”
“还是没有的好。”何翠翠说:“我可不想死了之后,再碰到郭福三和郭旺财。”
田小麦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郭福三和郭旺财的身上,何翠翠这句话明显含有深意。
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想再碰到这两个生前折磨过她的人吗
还是怕他们来讨债,跟她清算生前的仇怨。
田小麦看着何翠翠的眼睛,透过这双日渐萎缩的双眼,一直看到了她的心里。
“人做过什么,总会有个结果的”田小麦说完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何翠翠吐了很多的血。
二狐和天天当时早已经睡下了,对此毫无所知。
大虎忙活了一个晚上,夏明苏告诉过他,照顾病人的时候有哪些注意事项,什么情况下该如何处理,所以虽然血吐了很多,病情不容乐观,但他并没有慌乱。
早上太阳露头的时候,何翠翠才渐渐缓过来。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大虎啊,今天把天天送回孤儿院吧。他在那里长大的,环境熟悉。在那有吃有住,也挺好的。听说成年了之后,院长还会推荐他去厂子里干活,那也算是自食其力了,我也就放心了。”
何大虎没提出什么异议,一边擦拭着地上喷溅到的血,一边淡淡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第406章 真的吗你没骗我
何大虎没提出什么异议,一边擦拭着地上喷溅到的血,一边淡淡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何翠翠很快就因为虚弱而昏睡了过去,折腾了一夜,也该累了。
何大虎快速把房间收拾妥当,把所有沾染过血迹的地方,都用消毒药水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看了眼时间,心想着二狐和天天至少还会再睡一个小时。
他便利用这段宝贵的自由时间,去找了田小麦。
田小麦每天都晨练,早上想要找到她,并不难。
两人在路边低声地聊了一刻钟,田小麦最后点了点头,何大虎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便分开了。
田小麦吃过早饭之后,又来了一趟何翠翠的家。
何翠翠的身体不舒畅,睡得不安稳,有一点点动静都会惊醒。但她又起不来,只能躺在床上,睁一会儿眼,闭一会儿眼,混混沌沌地度过一分一秒。
她听到了田小麦的说话声,便朝门口看过去,过了半分钟,田小麦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何翠翠比前一晚更显憔悴了,脸上没有一点人色,活像个被抽了筋骨的鬼一样。生命正在她的身上流失,她的模样越来越不像一个人了。
就似看到一朵花渐渐凋零,看到深秋的落叶一片片落下一样,充满了萧瑟的悲凉的感觉。
“你不欢迎我吗”田小麦依旧拉了个凳子坐在炕边,除了身上的衣服不同,光线不同,场景则跟前一晚一模一样。
“我一个活死人,还能欢迎什么”
坐近了,田小麦才看到她的嘴角全部裂开了,嘴唇上凝结的都是小小的血疙瘩。
当人们在深夜里安睡时,这个房间里的病人经受着怎样的折磨和痛苦,只有何大虎是唯一的见证者。除了他,无人知晓。
“翠翠,我跟明苏和我婆婆商量过了,他们同意收养天天。”
“真的吗你没骗我”何翠翠万万没想到,田小麦是给她带好消息来的。
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昨晚你拒绝我的时候,还毫无商量的余地,怎么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我心软了呗。”田小麦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得让何翠翠格外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