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剑匣(2 / 2)

猎灵手记 余人独唱寂寞 13228 字 2019-06-26

我有种感觉,他在戒备我。

白泽告诉我,麦香身体里那些名叫而肥的灵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灵的生长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而麦香身上那些而肥从产生到有能力离开,不过两天,这其中,我所做的贡献是尤为突出的。

我知道他在嘲讽我,我在不知所以然的情况下,做了件蠢事,我这个剑匣无形之中给予了而肥压迫,迫使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飞快地吸取营养以寻求自保,将麦香的灵体顷刻吞食得千疮百孔。

白泽还告诉我,幸好我没有在灵出现形体之后,接触麦香的身体,否则,恐怕而肥就要以麦香的身体为战场,将她的灵体作为力量的源泉,与我做殊死拼搏,那样麦香的灵体一定会被完全吃掉,最后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从与我接触过的那只而肥来看,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面对我时,它根本没有试图逃走,因为它深知自己无法逃走,那是一种绝望之中的反扑。

我已知道,灵体破损会造成记忆的丢失和残缺,并直接导致部分身体功能无法正常运作,以当前麦香的受损程度来看,全身瘫痪已是必然,至于记忆的损失却不得而知。

而且,灵体破损无法自动恢复,要找到那些而肥,一一杀死它们,然后用特殊的方法把灵体镶嵌回麦香的灵体里,才有可能让麦香的灵体得以还原。

“是有可能,不是一定。”白泽说到这里时,特别强调。

他的办公室四面张贴着一些人体结构图,还有几具骷髅骨架,原本办公桌上还放了几张动物的手绘画,但在谈话的过程中,他已不经意间收了起来。

“至少得试试。”我说。

“据我所知,而肥这种从人身体内部产生的寄生灵一般都离不开寄主,这其中必有蹊跷,而数目有成百上千之多,要找回来,谈何容易。”白泽再浇冷水。

“而肥是因何而来”我从白泽的话里抓到些关键,试图从源头开始理顺。

“古人曰:食言而肥。”白泽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递到我的面前,“风谈有载,启崾国君之子而肥,书万言谏君之过,君盛怒,指书简曰,言成文乃实,食之吾当改,闻之,尽吞简,乃死,君不改如昔,三日后,暴薨。国师曰,而肥咎其食言矣。食言而肥这四个字,现今已演变成指代不守信用,承诺却不兑现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我看着白泽递过来的纸。

失忆并没有影响我的阅读能力,纸上“食言而肥”四个字我认了出来,旁边还配有一只画得栩栩如生的虫子,正是我此前见过的而肥。

“也就是说,产生而肥的原因,就是因为不守信用,对吧”我自然而然生出这样的疑问。

“大致上是这样,只是不管自古,还是如今,不守信用,说话不算的人多如牛毛,数不胜数,而生过而肥的却只是九牛一毛,像麦香这样的严重事例,我从未遇到过。”白泽说。

“也许是麦香特殊吧。”想到麦香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了声。

“说到这个,是有这样的说法。”白泽记起什么般,“人类体质各有不同,有的容易招惹灵物,适宜灵物寄生和成长,麦香恐怕就是这样的。”

“你发现麦香身上出现而肥是什么时候”我又问,白泽显然比我早发现。

“是肖雨送她来住院的时候。”白泽说。

“所以,别人身上有灵的时候,你也能看到,对吧”用元位的理论来理解的话,他和我的元位差不多吧,我猜测着问。

“我和你不一样。”白泽用那没有丝毫温度的语气回答我。

“不管是感觉还是看到或是其他的什么办法,你总是知道它们在那的。”真是沉闷啊,我倒宁愿他是之前的那副德行,“那么,肖雨身上的那只灵,你也知道的吧”

“那是仿似。”白泽说到这个的时候,又在纸上飞快地画起来,画完之后写上了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情啊。”我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要扯到他”白泽语气稍稍变化,略有疑惑。

“只是脑袋里一下就出现那只灵攀附在肖雨背后的情景了。”我微微一笑,“隐隐约约感觉而肥和这仿似脱不了干系。”

“连逻辑都无法建立的家伙,却在这推理吗”白泽冷冷地哼了声。

“都说是直觉了。直觉而已。”我站起身挥挥手,“我先回房休息,明天见。”

全身又开始乏力了。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说:“你绷着不累吗收敛着气息是怕我发现你也是灵吗”

白泽刚要说什么,我已收回高深莫测的表情,掩上了门。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体力得到了很大恢复,扯开病房的窗帘,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脸上,有一丝早上特有的清冷,我忍不住撑开双手,伸了一个漫长的懒腰,骨骼被拉扯得咯咯作响,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我下意识地往病号服的口袋里掏了掏,却不知道自己要掏什么,我只好打了个哈欠,顺手摸了摸一团枯草似的头发,准备出门去找白医生。

洛阳正好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办出院手续。”她手中拿着一张单子,脸上的笑意依旧不怎么明显,说话间已经将一支钢笔递到了我的手中。

“出院我没提过这个要求啊。”我盯着那张单子发愣。

以我当前的情况来说,确实可以出院了,可问题是出院了去哪。在这里我好歹有了几个熟人,一跨出医院,举目无亲,那种感觉一定很可怕。

我脑海里想过这个问题上百遍了。

“白医生说的。”洛阳强调了一句。

“我不走。”我赶紧坐回床上,嘴里还不忘小声责备白泽,“姓白那小子昨天还聊得好好的,今天就翻脸”

“你家人来接你。”洛阳看着我无赖的模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听到这话,我停止了装模作样,目光望向她,寻求确认。

“你先签个字,待会他就上来了。”洛阳再次把单子递过来。

“我签什么字”我不知如何下笔,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医生和护士也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写床号。”洛阳说。

我只好有些不情愿的写了个“1”上去。

刚写完,白医生已经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头发乌黑细长,颇为随意地披在肩上,挡住了双颊,上身套一件松垮的方格子衬衫,下半身则是一条更为松垮的裤子,一眼看去有点奇怪,多看几眼时,却又指不出什么缺点,有种浑然天成的协调感。

他个子不高,差不多只到白泽的肩膀处,但与白泽并排站立的时候,我的目光一定只会停留在他身上。

打量完全身,我才仔细看他的脸。

那是一张永远也睡不醒的脸,双眼迷离,视线似乎落不到任何一处,刚一个照面,就已经打了数个哈欠。

没有什么亲切感,却也讨厌不起来。

“你是我的谁”见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扫视了一下那绷紧脸的白泽和好不到哪去的洛阳,让我亲人相见的热情顿时消减了不少。

“走吧。”少年朝我摆了摆手,又打了一个哈欠,不及我答应,已经转过身去了。

我眉头一阵抽搐,顿时尴尬,几步跨了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往我身边揽了揽,“好小子,还是老样子,不错。”

“好像记得我似的。”少年身体灵活一动,避开了我的手。

“都来接我了,就不要这么冷漠嘛。”我干笑几声,“何况,我还是个病人。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吧”

“我倒是想把你丢在这算了。”少年的步子迈得很小,却似滑行一样,让我疲于追逐。

“你怎么可能舍得让我在这孤苦伶仃呢”我讨好似的笑着,紧跟着他的步伐,生怕走丢了。

“比起孤苦伶仃的你来,我对而肥更在意。”少年丝毫不在意我这颗一再受伤的小心脏。

我竟忘记这回事了。

麦香还躺在病床上等着我去救呢。

我立刻停止了脚步。

“要回去”少年没有回头,却是在我停步的同时,也停了下来。

我轻微一笑,“不是你提醒我还有没做完的事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少年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到家了,随便坐。”

我左右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个不宽不窄的房间里,屋子里没有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旷,和我住过的病房差不多。

明明才走了几步,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禁纳闷。

“而肥的事,凭现在的你根本无从化解,回也是白回。”少年接着又说。

显而易见,他比我了解得更多。

“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不出手”我审视着他,带有谴责的意味。

“咎由自取。”少年用那散漫没有焦点的视线扫向我,让我忍不住回避。他略微一笑。

“就凭这么一句话,你就想说明麦香承受的那些是她该承受的吗”我冷笑,“她那么单纯可爱,待人如己,我敢说,她的心里连一点阴暗都没有,什么狗屁咎由自取”

“看来,你还是明白咎由自取的意思的。”少年对我的怒意毫不动容,头枕着沙发,哈欠不断,“正是她单纯可爱,才低估了后果啊,她对别人轻而易举地给予了承诺,却又轻而易举地忘记承诺,她把自己的言语当什么了。”

我突然很不安。

“说者无心,可是闻者有意,言语明明是重要的东西,却如此肆无忌惮地戏弄,世人真的早已丧失了敬畏之心吗”少年侧过身去,留下棱角分明分明的侧脸,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倒在凳子上,颓然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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