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养(2 / 2)

猎灵手记 余人独唱寂寞 11310 字 2019-06-26

乐申停止了诉说,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能帮你”我好奇地问。毕竟,我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

“因为,你是猎灵人”乐申眉目突然大展,面色有些诡异地涨红,嘴角极不协调地带着一丝笑意,似乎知道我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自傲的事情。

“哦”我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些,“猎灵人”三个字犹如一道极速的闪电穿过我的脑海,以致头皮有一阵异样的酥麻。

这三个字的熟悉感远超白泽所说的剑匣子。

怎么我的身份一会儿是剑匣子,一会儿又成了猎灵人

“我用了一切可用的途径和手段,才得到了有关您身份的消息。您斩妖除魔无所不能,自然可以帮我。”乐申双眼之中激荡起激动的光芒。

“对不起,我只是过来听听所谓的怪事,至于帮忙什么的,我可没办法做到。”一支烟刚好抽完,我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是我给的钱不够”乐申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

“跟钱没什么关系。”我摆摆手,钱除了能买烟,没有其他意义。

“我再加钱,你要多少”他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你知道我的身份,说什么斩妖除魔之类的东西,这跟你丢了东西产生的不安有什么关系”我没来由地冷冷一笑,可能是他说钱的事情让我莫名不爽,又或者是“斩妖除魔”这几个字,总之,我突然想要走,离开此地,不要再跟他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身体里有灵啊,是灵让我变成这样子的”乐申有些激动,继而想明白了什么,悲哀地叫了起来,“你不是猎灵人否则早该知道我身上有什么才对”

“自己是不是猎灵人,我不能确定。”我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乐申,语气坚定,“但我可以肯定,你的身体里,根本没有什么灵。”

我站在窗台处往高楼下望,手中的香烟在我的摆弄下断成了两节。

“猎灵人”三个字在我脑海里兜兜转转,有很多画面呼之欲出,远远的模糊一片,就跟我在高楼望地面的景象一样,全是大团大团的混乱色块。

背后有阵轻风拂过,我转身,夜养已经出现在了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

“猎灵人是什么”我直直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看样子你听到了些东西。”夜养走近我,从我身上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扔出了窗外,“这些俗物以后不要带上来,会弄污这里。”

反正已经抽完了,我无所谓。

“简而言之,就是上天安排专门来猎杀灵的存在。”夜养坐到沙发上,“他们与灵一样,生活在正常人类社会的阴影里,在人类面前掩饰着自己的本来身份。你是其中之一。”

“乐申不过是正常人类,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我问。

“我告诉他的。”夜养打了个哈欠,“这个消息五十万。刚好付你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我知道五十万数目不小,香烟十块一包。五十万,意味着可以买五万包烟,够我不间断地抽十多年。

“难怪他开口闭口都是钱了。”我说,“那么你帮他除灵,他又给你多少”

“这个房间,以及房间内的一切。”夜养指了指房间。

房间里并没有太多东西,但绝对不止五十万。

“可你还没有除灵。”我说,手不自觉去拿烟,却又无奈收了回来,“而且,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家,对吗”

夜养仰头躺下,阳光洒落,让他的面庞泛起阵阵金色的光辉,黑曜石一般的瞳里被阳光穿过,缓缓变得闪耀起来。

“家”他嗫嚅地说,“我到哪里都差不多一回事。而你,连自己的记忆都丢了,还能体会到家的感觉吗”

“听到这个字,总是让人莫名的心安啊。”我轻轻笑了声,继而内心有些情绪升腾起来,叹了一声。

他,果然不是我的家人。

“那个家伙,把家给弄丢了。”夜养突然说。

“你说乐申”我想不到别的人。

“你在医院的时候,我去过他的家乡。”他一直望着阳光,似乎要在阳光里寻找什么,“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山村,几乎与世隔绝。只有一条石壁上的路可以通往村外,石壁光滑布满了苔藓,很多地方都已松垮,一不小心就可能跌落,我在崖下看到了很多枯骨,村里人说,是很多想要出村却跌落山谷的年轻人,因为崖下瘴气太多,人不能至,只好让他们曝尸荒野。为了避免这类悲剧,村里的老人们定下了规矩,禁止年轻人私自出村。乐申和三个年轻人经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相约偷偷地溜出来,那一晚,除了乐申,其他的三人全死在了崖下。”

我脑海里出现一副月夜图,黝黑的山崖上,四个年轻人攀附着藤蔓石角,斜着向外面的世界攀爬,一下不慎,就有人落下崖去,摔在锋利尖锐的石头上,同伴的坠落引起了恐惧,年轻人接二连三地掉落下去,有的未曾断气,挣扎着爬动,瞬间被瘴气侵染,中毒而亡。

“外面的世界并不如那里。”夜养坐起,双掌相交,抵在额前,“那样的拼命,甚至为此丢失性命也在所不惜,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再次听到了他的轻叹,叹声极短极快,有种不曾发生的错觉。

我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我不记得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他以前绝对不会出现这个样子。

“不去看,又怎会知道究竟哪里更好呢”我说,“何况,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如他们的家乡。”

“家乡有家,外面有吗”夜养走到窗前,瘦削的背影对着我,遗世独立。

“乐申把家给丢了,所以才没办法安心下来吗”只是因为这样吗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我已经查过,他走出村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一直打拼,极尽算计,终于赢得了今日的成就。”夜养点头道,“他家乡还有父母亲人,但在所有的履历表上,都从未提及过,他刻意掩藏了他的过去。”

“绝情绝亲是换得今日地位所需要的吗”我再次加深了对乐申的厌恶。

“无牵无挂,行事更加干脆利落;无所顾忌,自然爬得更高。”夜养背手而立,俯视高楼之下。

“可是,同样换来了今日之患即使拥有太多,又有什么用,咎由自取,该受此罪。”我冷哼一声,心有快意。

“贺。”夜养淡淡的声音打断了我,“我本想不管这件事,只是,我知道了他父亲在他偷偷离开的那天晚上跟他说的一句话。”

“我们这辈子是走不出去了,但是你一定要到外面的世界去,如果能留下,就留在外面,不要回来了。”我把夜养带回来的故事告诉乐申的时侯,乐申面带微笑,泪如雨下,重复这句话数遍,不厌其烦,若痴若狂。他说:“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是我那个日夜只懂劳作的父亲说出来的话。”

“你父亲说,他想你了。”我点燃了香烟,让自己氤氲在一片烟雾缭绕里,“你可以回家看看了。”

夜里,我开始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有一个让我无法认清的背影,长发凌乱地飘落在地面上,拖曳起地面的落叶和尘土,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我在后面怒喊追逐,想要叫停他,但我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他一直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是在挽留还是在向他表达我的愤怒,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我的眼前只留下一片苍茫的萧索,那一刻,我心中有阵失落的疼痛牵动我的全身。

醒来后,我总是会有片刻失神,浑身大汗犹如刚从湖中爬出一般,衣衫尽湿。

夜养依然不在,房中空空荡荡,只有穿过窗沿的风,呼呼作响,像是有谁擂动着大鼓。

这一夜,这个梦重复了数次,醒来时,月色带有红色的尖角,悬挂在高空之上,夜晚似乎停了下来,不再有天亮的迹象。

我不想再睡了,下了楼,夜色下霓虹闪耀,人流不息,三三两两,欢声笑语。我鼓着腮帮子回望了高耸的大厦一眼,黑压压的巨大楼影笼罩在我的头顶,瞬间我感觉有丝清冷,我点了支烟,快速地穿过了人群,走向空旷的所在。

我不喜欢人多的场所,也不喜欢看到太多的颜色,但我不会躲避起来,像一只害怕人世的小狗,呜咽着用爪子挡住自己的眼。恰好相反,我喜欢走出人多的地方,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回过头来,强逼着自己看那些滚滚的人潮涌动,咧着嘴吸吮那可以穿向身体中的温暖烟雾。

斑斓的色彩会浑浊我的双眼。看得久时,我的眼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像移动,各种大大小小的色彩跳跃着闪烁不定。

我顺着附近的墙壁靠下来,屈一只脚、伸一只脚地坐在台沿,头仰向上,任由那模糊的眼眸里继续保持着光怪陆离的景象。

人世离我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借个火。”我的视线渐暗,一个黑影挡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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