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伸手接过花,就任由那朵玫瑰掉在尘埃里,花瓣散了一地。
不该这样。
按照剧本的走向,花落在半空中就该被方怀接住,而他顺势站起来拥抱住对方,那才是方怀应该演的
怎么回事
很多人内心都诧异极了,这个镜头虽然不一定完美,但是只要按部就班地演,绝对能符合林升云的预期了。方怀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这样
众人安静了一瞬,因为片场是现场收音、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大家只能用眼神和口型互相交流:
“他改剧情了这么任性的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一条估计又过不了,可惜了。”
“他怎么又这么搞觉得自己很厉害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刚刚吐槽过方怀的梁涛的助理,再一次用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语气小声道,“现在好了,演砸了吧。”
林升云的眉头也深深蹙了起来。他心里觉得方怀不是这么任性的孩子,但这一次,方怀的确是做错了,他浪费掉了自己最后的机会。
他的手握紧了些,有些不情愿地举起来,即将喊出那声卡
他心里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下午还有另一场戏,时间不允许他在这个镜头上过多拖延。而这个镜头明明是能过的,现在全怪方怀
而在镜头中央,方怀已经完全被情绪拉扯着进入了特殊情景中,他能够体会到林殊恒的心情。他并没有故意想改剧情,只是演到那个情节时,身体催促着他向前拥抱住那个人,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不对,不是这样。
如果是林殊恒在这里,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他不会抱他,不会吻他。
他想要按部就班地走剧情,身体和大脑却违背了自己的意志。到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也非常沮丧,生出一种又搞砸了的感觉。
忽然,他的视线越过嘈杂的人声与杂乱的片场背景,和站在门边的那人对视。
他望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男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说话,在无声地质疑与指责,只有他自始至终表情不曾改变,没有失望的神色。
那双眼睛甚至是温柔信任的。灰蒙蒙的背景里,那人成为了唯一的光。
一切喧嚷顷刻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短暂的半秒中,没有人注意,而方怀原本动摇的心绪几乎立即就安定了下来。在那无限拉长的一秒钟,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然后
方怀看见叶于渊定定地注视了他半晌,面上不见特殊神情,眼神却是软的。叶于渊无声地对他说:
“你很好。”
你很好。
短暂的一秒过后,方怀眼睫微颤,收回视线。
也就是在这一秒,心中的情绪忽然前所未有的鲜明起来。他摒弃了所有质疑的、嘲讽的声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剧烈。一下又一下,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脉搏鼓动。
梁涛已经转身走出了门,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和尘埃混在一起。光线照射在花瓣上,少年的眼睫垂着,低着头,脊背挺直,不带什么情绪地注视着花瓣。
周围的窃窃私语已经再也掩盖不住了,但不知为何,林升云却没有喊卡。
而在那些质疑的、讽刺的视线中,方怀缓缓地跪了下去。
周围嘈杂的质疑声忽然为之一静。
镜头聚焦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上,所有人都能看到,少年压抑了许久、掩藏了许久的情绪,抵死纠缠却说不出口的爱意,在这一瞬间忽然澎湃着决堤。
甚至不需要任何过多的动作和言语表情。仅仅是那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为之心悸,足以让所有情绪被拉扯着随之震颤。
就在这么短暂的一个眸光波动中,许多人忽地解读出了林殊恒的情绪。
他不会说的。
无论再怎么爱到骨子里,他都不会说的。不知道意味着毫无负担,意味着即使未来他去世,对方依然能够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他可以正常地结婚生子,只在逢年过节时偶尔想起他。
这听起来很残忍,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好的结局。
镜头里,少年颓然地半跪在地上,指尖颤抖着捡朵玫瑰。光线驻留在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在那个人已经走远时,才鲜血淋漓地一一摊开,每一寸都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情感。
掩藏在漫长岁月长河里的爱,没有人知道。
他垂下眼眸,眼眶通红着,吻了吻那朵跌进尘埃里的玫瑰花。
满室寂静。
第55章 喵喵喵
满室寂静。
毫不夸张的说, 几乎所有人的表情和眼神都是呆滞的。从林升云、副导演和编剧, 乃至就在半分钟前还在小声质疑嘲笑的助理、工作人员。
这短暂的一个画面给他们的感受,惊艳二字远远不足以概括。
一种莫名的情绪旋涡感染了整个空间,一点点席卷着所有人的心脏,往更加苦涩酸凉的地方行去。
他们被代入了林殊恒的情绪磁场里。
心绪随着共鸣震颤,那一瞬间沉到深海底的绝望,甚至让人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因为太累了, 太痛苦了。
林升云沉默着没有喊卡,于是这半分钟定格成了意味深长的一个长镜头。
方怀眼睑完全垂了下来,他像是痛到极致说不出话来, 眼眶通红,蜷缩在地上,熹微的光落在眼睫上, 肤色在这样的光下是一种透明到似乎能看见血管的瓷白。他的领口在动作中被扯开些,锁骨和腰线是少年独特的美感,却与任何旖旎的意味无关。
一种更加深邃沉重的情绪笼罩着整个画面。少年被尖刺刮出鲜血的掌心里捧着支离破碎的玫瑰花,而他垂着眼眸,在沾着尘埃的花瓣到尖刺上,吻了又吻。
像是造物主笔下意犹未尽的一副油画。
不远处, 被卷成一团的废稿纸上,细细勾勒着一个青年的轮廓。林殊恒一辈子画了无数副关于那个人的画,没有任何一幅画出现全貌, 无论素描、油画和水彩。这些画稿不为人知, 寂寂无名地放在他私宅的地下室里, 落灰了数年。
他爱他,从前没有人知道,今后也不会有。
不知过了多久。
大家只觉得时间忽然很长,但一看时钟,才不过半分钟而已。这其实已经超时了,只要林升云不开口,就没有人去打断他。
甚至心里还隐隐有期待。许多人从刚刚那几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