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2)

老局长在散伙饭上特意找我过去,把我坑进局里,我想应该不是公款花不完,非得找茬多发一份工资。宣玑说,我早等他来找我了,可惜才刚一报道,就出了这种事,一直也没机会见他。这样,你替我约个时间

宣玑说到这,才想起方才肖征的用词是你们二位,又卡了下壳:等等,你刚才说他不光要见我?

肖征:你上传全责协议的时候,我正好去看他,顺口一提。

宣玑啊了一声,不敢擅自替陛下做主张。隐晦地回头看了盛灵渊一眼,想等他发话,不期,一下撞上了盛灵渊若有所思的目光。

盛灵渊的神早跑到十万光年以外去了。

他看着待人接物都游刃有余的宣玑,却不由得想起了少年时的事。

有一年,为了争取北原人的支持,盛灵渊带着天魔剑,翻越雪山,到冰川上的北原人聚居地,见他们的大祭司。那时人族四分五裂,各自苟活,不少逃难的中原人来到有雪山天堑保佑的北原寻求庇护,把中原一些风俗也带了过来正好是上元佳节,难民们在一片冰雪之中做了当地特有的冰灯,花红柳绿地摆了一条长街,也像在家乡那样,在冰灯上贴了灯谜。

剑灵闹着要逛,盛灵渊只好神思不属地带着他溜达了一圈,走马观花,心里还来回琢磨着同大祭司打的那些机锋。剑灵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立刻不高兴了,闹着说:你和那个白胡子老头猜谜语玩的时候,我都一直陪着你,怎么让你陪我玩一会都不行!

盛灵渊无奈道:你尊重些,什么白胡子老头。再说你少吹牛,几时一直陪我了?大祭司说了没两句你就睡着了,别当我不知道。

还打小呼噜,幸亏除了他没人听得见。

剑灵理直气壮:那老头一个字拖八百里,说话跟招魂一样,谁听着不困?

盛灵渊一不小心被他带过去了:那老头手里有北原千里冰川,还有三千狼骑,别说招魂,叫魂也得听着。再说我们说的是正事,没有猜谜语玩。

有话不直说,绕来绕去,就是猜谜语。你猜中了,有千里冰川、三千狼骑,我猜中了也有灯拿啊!剑灵说到这,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仿佛充满了养家糊口的压力,这鬼地方到处黑布隆冬的,你毛病多得很,不点灯又睡不着,我不得给你赢一盏花灯好哄你睡觉吗?

盛灵渊啼笑皆非,心里又酸又软,只好陪他一起丢人这里的灯市是难民思乡的寄托,所列灯谜,也大抵都带着他们家乡特有的隐喻,没有事先做足功课,很难摸清头脑。盛灵渊故意不告诉他,结果,大言不惭要哄他睡觉的小剑灵从街头猜到街尾,一个也没猜出来,气成了葫芦。

最后,还是一个摊主认出了人皇,故意放水,送了一盏冰灯给他们,才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剑灵挑了一盏蝴蝶的灯,因为东川巫人族崇拜蝴蝶,每到春天,巫人族的孩子们就会拿着蝴蝶的风灯在山顶放,小剑灵刚从东川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灯,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蝴蝶形的。

剑灵一直觉得那盏冰灯是自己赢的,宝贝得不行,临走时一定要带上。可惜关内已是春暖花开,那灯离开北原就化了。剑灵没说什么,但盛灵渊能感觉到,他的小剑灵好像头一次明白了事有代谢,长久是求不得的,有些惆怅。于是盛灵渊也不怕别人说他有脂粉气,用木头雕了个小蝴蝶的剑穗,挂在天魔剑上。

现在想来,那时他自己也是年少轻狂,居然觉得自己能守住个长久。

而当年那个灯谜一个也猜不中的剑灵,也在人间学会了闻一知十,看到谜面就能猜到底牌了。

嗯,盛灵渊心不在焉地一口答应肖征,好。

王泽眼睁睁地看着宣主任一开始散漫得稀里哗啦,举手投足都是叫爸爸,手里要是再端根雪茄,差不多能去客串个什么大佬了。谁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剑灵,这位大佬就跟突遭扫黄打非似的,三下五除二把二郎腿放平,端正脊背,夹起尾巴,做出准备当众检讨的姿势。

有鬼,王泽肯定地想,绝对有鬼。

这么一琢磨,王泽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催着肖主任三言两语说完正事,又跟宣玑通气说知春的事先在局里保密,就急忙要走。

肖征:你不是,你推我干什么!

王泽:哎呀,肖主任,您太闪耀了嘛,我看宣主任那小白脸也没抹那个叫什么玩意来着?哦,防晒,一会您再把他晒黑了。

二位,送出来的宣玑忍不住靠在门口说,请问我是什么时候失聪的来着?

王泽贼眉鼠眼地冲他摆摆手:您没聋,您好着呢,悠着点哈,悠着点。

宣玑:

他们仨一走,屋里空气陡然安静。

宣玑心里五脊六兽的,他一方面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盛灵渊在山顶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一方面又不敢问。

正好这时候,送外卖的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里迷路了,打电话问路,宣玑大松口气,感觉自己再次得救,没敢看盛灵渊的表情,匆匆撂下一句我出去接你就临阵脱逃。

门都没关严。

慌成这样,盛灵渊心想,是怕我吗?

盛灵渊兀自出了会神,扶着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书篓上其实是杂志架他以前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只当是后辈们的闲篇零碎,此时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他读简体字还很慢,也不习惯那些排得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页往往要翻上半天,但看得十分仔细。

这些东西像珍贵的蛛丝马迹,字里行间,能填上天真烂漫的小剑灵和宣玑之间的空白。

第一本讲各地风俗美景与奇闻异事,上面印了不少风景画,页面平整,跟新的一样,盛灵渊猜他大概只是随便翻了翻。就又拿起另一本,这本就不太像话了,上面有好多男男女女的人像,虽说个个都是美人,但有些人衣冠不整得过分了,露得跟没穿似的,文字内容也甚是低级趣味,都是些男男女女的风流绯闻。

看得盛灵渊直皱眉。

第三本上画着好多小人,花花绿绿的,挺热闹,文字里穿插了一堆番邦话,盛灵渊只大概能从标题上猜出说的是个什么游戏。

这些后辈们可能一天到晚不干什么正事,天天琢磨吃喝玩乐,品类太丰富,盛灵渊翻了没一会,就眼花缭乱起来,想起同辈中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贵族子弟,一天到晚除了笙歌就是淫乱,都没什么别的花样,简直有点可怜。

最后一本最旧,不知道是落了水渍还是油渍,纸页坑坑洼洼的,书合不平整,盛灵渊打开一看,不由得失笑,果然是菜谱。

他心想:还是馋。

忽然,盛灵渊嘴角的微笑一顿,头也没抬地一弹手指。

阳台窗户呼地打开,一道小小的影子被黑雾卷了进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正是知春那个通心草娃娃。

知春是回来找宣玑的,本来还在窗口犹豫,猝不及防间被拽进来,娃头上的通心草差点被晃掉。他四肢不协调地爬了起来,目光搜索了一圈,宣玑不在。与盛灵渊单独相处,知春无端有点瘆得慌,不由得往墙角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