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霍天成却再没有最初那种评点兴致了,看到第四场干脆闭目养神,倒是跟魏正阳差不多。
眼见东天渐白,虽然在仙杏树下生机精纯,众人仿佛不觉时光流逝,可这样的演法大会,如果没有当世高人出手显露,似乎总是差了些什么。
尤其是西境当地方真门派,这些年或明或暗的较量也没少过,对彼此精通熟练的法术都心知肚明。但是对东境修士了解,已是局限于妖祸乱世之前了。
东境修士乘蹑云飞槎穿越中境而来,这件事早就传遍参与杏坛会的众修士,他们能够炼制出此等超卓之物,难保不会有别的高人。更何况与会修士,也未必都是来为青衡道助威示好。
所以当第八场演法结束时,众多修士都将目光投向太玄宫方向,希望他们之中能派出人选,一如霍天成讲道震惊四座那般。
韩雪楼见状,心知师尊方才已然登台讲道,要是再让他出面,一来显得太玄宫无人,二来以大欺小。按照规矩,一般是由弟子辈下场演法较艺,自己身为师尊首徒,此时理应挺身而出。
韩雪楼稍整衣冠,正要跟霍天成主动请示,可没等他开口,一直以来抱剑端坐的魏正阳缓缓起身。
按说全场五六千名方真修士,有站有坐,谁突然站起来并不起眼。可魏正阳只是站直身子这么一个动作,就好似有无边剑意牵动众人心绪,周遭气机为之一肃。
玉鸿公主有些惊疑,说道:“魏师兄,你要下场演法吗?”
魏正阳这才睁开双眼,说道:“父亲曾言,我剑术若要再进一步,非来此地不可,下场便知缘法。”
玉鸿公主默默点头,御剑楼少主此番跟随太玄宫前来西境,本就是一件十分出奇之事。但碍于御剑楼向来不涉世事,剑修之法又是锐不可当,也无人敢询问魏正阳到底因为什么参加杏坛会。外人不晓内情,以为是玉鸿公主有什么不凡手段收服这群剑疯子。
魏正阳要下场,任凭前方刀山火海也挡不住他,更何况太玄宫一行人,一直都认定魏正阳才是他们震慑西境众修的杀手锏,他肯主动下场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是御剑楼少主要向天下同道展现正剑之道,本座深感欣慰。”净泉掌门看见魏正阳下场并未表现异色,反倒颇有兴致地说道:“为全杏坛会演法之盛,本座推举一位修行同道,能让御剑楼少主尽展剑术精妙。”
语甫落,整棵仙杏树竟然不住微颤,仿佛在惊惧什么。随后就是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好似有一个巨人抡着大锤砸向山岗,一击又一击,撼动在场众人心神。
“好惊人的修为!”玉鸿公主抬头望去,就见正是日出方向,伴随微露鱼肚白的旭日,另有一个太阳,突破起伏山岭,带着无边浩威,力压全场。
闭目凝神良久的霍天成睁开眼睛,却也没有望向日出方向,微微皱眉道:“好奇怪的修为,数十种气机汇聚一身,却未爆体而亡,这样非是正法修行。”
“太阳”之中,是一个昂藏人影,然而在煊赫耀目的光芒中,他并非是阴影,而是更为灼烈的“火种”,他立身之地,仿佛在不断燃烧着天地间的诸般气机,因此才有这耀目光芒。
“来的只是你这个小崽子吗?”太阳中的人影问道,语气狂傲霸道至极,面对御剑楼少主,似乎有三分失望:“魏存神那个老匹夫呢?”
“父亲只命我前来,无有多言。”魏正阳首露认真神色,盯着那颗太阳说道:“你便是当年欲夺邪兵的摄提格?”
摄提格不像是玄黄洲的人名,倒像是西境远陲外域的族裔,只是众人看不清那太阳中人影形貌,无从分辨。
“摄提格?难道此人还在世?”澈闻真人微惊道。
魏正阳道破对方来历时,在场修士大多露出疑惑之色,只有极少数听闻此名之人露出骇然神情,要不是碍于场面,估计早就想转身遁逃了。
“真人知晓此人?”玉鸿公主问道。
澈闻真人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人乃是北境蛮族,具体生平早已湮没岁月尘埃,他第一次崭露头角,乃是在外域婆罗门洲,斩杀神道尊者大荒落,被婆罗门洲万民称为‘外道邪魁’。他为何远渡婆罗门洲、又为何折返玄黄,其中缘由一概不明……但这些皆已是两百年前之事了!
后来他偶尔在玄黄洲各地出没,除了几次与当地修士产生误会发生争斗,并没有什么劣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竟然曾试图夺取御剑楼镇压的邪兵。”
玉鸿公主面露微惊,说道:“此人竟可以斩杀外域神灵?那他的修为……”
“殿下莫惊,外域不比玄黄。那婆罗门洲神道香火极盛,阴灵鬼神借香火修行比比皆是,并非玄黄道书中所述的先天尊神。”澈闻真人解释道:“只是在婆罗门洲那等环境,能斩杀一方神道尊者,必然也将一方教团连根拔起,足见摄提格修为之高。”
“此等人物,本宫过去竟不曾听闻,真是稀奇了。”玉鸿公主言道。
澈闻真人来回观察青衡道,说道:“贫道见净泉掌门似乎早有准备,恐怕摄提格与青衡道有所勾结。”
“青衡道有这种能耐?”玉鸿公主问道。
“殿下莫要忘了,沈天长可是位列正法七真,若论修为,估计还是比这摄提格高上一线。”澈闻真人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