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葡萄?”郭岱问道。
勾肠客摇头道:“不是,这是我们彩云国的夜灯藤,跟一般藤蔓类似,靠攀附其他树木、吸取养分维生。但夜灯藤本身也不是简单的草木,它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其中寄生了一种小虫,一样在汲取藤条的养分。一旦长成,在夜里能够发光,藤条结出的果实其实是他们的蛹。
长成的夜灯虫也算是我们兽形蛊喜欢用的一种蛊物,不过以前用处不是太多。我这段日子仿效你们炼制外丹和炮药的手法,重新培育过夜灯藤,长成的就不是夜灯虫了,而是能够爆炸的果实。”
郭岱看着距离自己就几寸距离的藤果,问道:“你是说这玩意儿能爆炸?”
“威力比三节竹筒炮药还大。”勾肠客十分自豪地说道:“当然,里面没有铁钉铁片飞出来,只是单纯光焰威力。我昨天才刚刚试验过,眼下就是不太好弄引线之类的,只能靠法力引爆。”
“就这样也够厉害了。”郭岱言道,他忽然明白过去自己一直有所误解,对于勾肠客这样的兽形蛊师来说,真正豢养长成的虫兽其实不是法器本身,而是法器的妙用。像能长出这种爆炸果实的夜灯藤,才是勾肠客的法器。
郭岱接着问道:“这样的果实长势如何?能够大量栽种吗?”
“这个嘛,就我现在的试验,如果不计成本地培育,就这个地方,三个月长了有上百颗,平摊下来一天一颗。”勾肠客说道:“如果有适合水土大量栽种,自然能更多。但有一件事,我这种重新培育的夜灯藤不能跟其他草木共处,就连水土都要额外加料……其实这东西都不该叫夜灯藤了。”
“炽焰果。”郭岱说道:“这个名字如何?”
“可以,多少提醒了别人,这果子不能吃进肚子里。”勾肠客说道。
郭岱摸着下巴说道:“待得过几日大战结束后,估计就能为你安排一处合适之地了。到时候你自己去选好了。”
勾肠客呵呵笑道:“我确实更喜欢这样,真让我上战场拼杀反而不习惯。”
“那你当初为何不说?”郭岱问道。
勾肠客长出了一口气,叹道:“那毕竟是彩云国啊……”
商量了几句话后,郭岱与桂青子便离开了蛊室,一路上桂青子还跟郭岱问起彩云国的事,郭岱没有隐瞒太多,大致跟她说了其中经历。
“没想到郭公子竟然还有这样的际遇,可惜我没亲眼得见。”桂青子说道。
“当时的彩云国可是一片凄惨破败,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怕尸蛊兵之祸已除,彩云国也十室九空,几乎是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家国。”郭岱说道。
桂青子言道:“即便如此,郭公子也很了不起呀。如果不是你执意前去,彩云国也许就从此消失了。”
“我了不起?”郭岱冷笑道:“你也听见勾肠客说的那件事了,你这些日子忙里忙外,应该听说到不少类似状况吧?”
桂青子有些慎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害怕被郭岱知道似的。
“估计有些人不敢当着你我的面说,想必都是些蛊惑人心、矫众称神的话,他们敬我、惧我,又不得不依赖我,甚至利用我。”郭岱说道:“只要我在一天,他们就能在我的庇荫下,获得自以为的高人一等。但凡有不能容忍的信念或话语,就能以我的名义去欺凌他人。这些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这些不关郭公子的事。”桂青子低着头说道,也不敢看郭岱。
“可你心里还是觉得,我可以做得更多,能够扭转这样的风气,对吗?”郭岱问道。
桂青子一直没说话,郭岱又问道:“如果我死了,你觉得他们这些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郭公子你说什么?”桂青子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时眼中带着泪花。
郭岱似乎是在推演着尚未发生的将来,说道:“我既然只是一个人们内心魔性所滋养的伪神,当神灵殒落时,脆弱的信仰也必然随之烟消云散。这留下的伤痕与痛楚,会成为日后的教训,警惕世人不要犯下同样的错误。”
桂青子仿佛察觉到郭岱异状,抓住郭岱的衣袖,有些担忧地问道:“郭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郭岱抬手摸了摸桂青子的头,忽然像是解脱般笑道:“没有不舒服,我只是觉得,这份教训还要再惨痛一些。我太明白陷于无穷流变的人心,都是一帮记吃不记打的货色。”
“这是……什么?”桂青子似乎感应到一些东西,从郭岱那里传给了自己,而她却丝毫动弹不得。
“我全部的仙道修行。”郭岱说道:“修为功力这种东西是没法直接传给他人的,但我有办法。用御魂大法撕裂自己的元神,再以含藏手将这部分玄功全数传给了你。这就是我为你选择的凝炼罡煞之法,以正法元神为罡、以五气菁英为煞,调摄妖丹、炼化原身。
原本这一步我是打算让你自己慢慢摸索的,但我实在不是一个好师长,教化这种事我做不来,教训倒还可以。而我也需要纯粹彻底的魔道修行,这一步非踏出不可。而你得此机缘,从今往后修为大进,假以时日恐怕是比烈山明琼更厉害的大妖。别哭啊,这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