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特别的如宫九素,她就是九宫太素图所化生,完全没有前世一说,纠结于前世也纠结不出东西,甚至她的心性中本就无有这种挂碍。
如果郭岱愿意,他甚至可以利用洞烛明灯看出齐柱子的前世,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此生此世他就是如此形容心性,纠缠于前世不得福缘,那便专心此世。
再说了,世事祸福相依,前世有福缘,怎知就无祸劫孽债?不可能说好的灵、坏的不灵,天地无情无亲无私,不偏私于任何一人,也不偏私于任何一门传承。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想那么多也无益。”郭岱说道:“我先教你一套入门桩功和守息法,如果你平日里站岗也能不忘功诀窍要,那便是入门了。”
齐柱子有些担忧地问道:“仙长,我以后还要站岗吗?不是跟着你一起离开吗?”
郭岱笑了出声,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传授你仙家道法,你就可以抛下这守门兵的活计,从此逍遥了?”
“这、这倒不是……”齐柱子有些羞愧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站岗。”郭岱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自己明明得了仙缘,为什么还要苦哈哈地站在城门下?既然迈入仙途,理所当然是要朝北海暮苍梧,往来无拘得大自在。但这无非是世人的美好妄想,修行就是修行,不是这么多虚幻的表象。你既然是守门兵,我就传你适合这身份的功诀。”
“哦。”齐柱子有些气馁地应了一声。
郭岱何等眼力,当然看穿齐柱子由满怀期待、到兴奋喜悦、再到如今失望落寞的心绪变化,至于未来会不会变成怨怼忌恨,就要看他心性打磨到何种程度了。
凡夫初闻方真修行难免如此,他们往往只注视着他人的神通法力、超然在上,并未想过修行本身究竟是什么,实际上绝大多数方真修士在修行之初也没有想过,往往等到了一定境界,能知回首反顾、自省自察,才会渐渐有所领悟。
修行所谓心性,看似虚无缥缈,实则便是修士自身面对修行本身的态度。有的人将修行视作登临高位的垫脚石,有的人则将修行看做是神明般尊崇、不假思索,有的人则将修行视若敝履、一屑不顾,有的人将修行记在心中、却未落于践行,有的人则将修行视若直达大道之阶,勤而行之、不忘不失。
修行或能欺人,却不能欺心。心性越佳之人,越能内观本心、越能明晰自我、越能除执破障、越能制情御性,唯独由此,越能通达无碍、渡尽劫数。
一个人的天生根骨资质可以用灵丹妙药改换炉鼎,心性也可以通过诸般阅历知见穿凿磨砺,甚至部分师门尊长给弟子传法时,会刻意布置种种考验,为的就是便于弟子磨砺心性。
但这种考验也多是顺势而设,需要师门尊长对弟子传人的情况有十足的把握与了解,因为心性既可以磨砺升华,也可以毁坏堕落。
郭岱方才施法,其实已经给齐柱子留下一道心印。这道心印内中并没有具体法诀,而是无有成见映照齐柱子心性,如果齐柱子能够炼就正法元神,凭此心印可见清明自我,往返复证,由此入元神心境。
当齐柱子能够进入元神心境,郭岱自然会有所感应,下一步修行的具体法诀便会在元神心境中传授,如同关函谷当初点拨郭岱一样。
但郭岱要做的事情更加复杂一些,他未来可能没有功夫来指点齐柱子,所以他打算效仿虚灵,斩出分神化念寄托在灵台造化之中。这道分神化念,不能随意交流,只能传授法诀,并且就齐柱子心性缺弊指明修持之法,有点类似于关函谷所炼制的九宫太素图。
然而并不是有了这道分神心印,齐柱子就一定修炼有成,首先他还是要自行炼就正法元神、明净神识,否则往后一切都是白搭。
与桂青子直接获得混元之精助益修行不同,桂青子毕竟已有相当修为,而齐柱子则是从无到有、资质平庸,即便给这些人以指引,不断磨砺心性,修为功力一点一滴积累,是否也能修炼有成呢?而不必在拘束于宗门之别、师徒相传。
郭岱并没有在意齐柱子未来是否修炼有成,若真要达到方真修行传承无别,根本不是郭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也不是成就了一个齐柱子便算数的。
至于齐柱子,他虽然不能跟随郭岱、聆听道法,但对方肯传授,当然也要用心听讲。好在郭岱也不用什么秘传隐喻,就用最简单的大白话,手把手教齐柱子如何站桩凝神、吐纳守息。
只能说学东西的快慢,也跟一个人的悟性有关,而且不同人悟性也在不同方面各有展现,就方真修行而言,齐柱子的悟性可谓是相当差了,郭岱教的这么细致,他还是糊里糊涂的。
接连三次重复,齐柱子还是连站桩身形都拿不准,郭岱就已经有些厌烦了,宫九素察觉到这点,笑道:“你这么快就不想教了?”
“愚钝之人确实不好教,朽木不堪雕琢。”郭岱说道。
宫九素言道:“当初主人也是这么说你的。”
“朽木置于烈火中交烹煎熬,淬尽浑朴、显现菁华,这种修行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郭岱说道。
宫九素说道:“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性需要磨砺,悟性也要阅历,开窍有早晚、闻道有先后。那些讲究转世轮回、累世积功的修法,积累的便是这许多世的阅历知见,一旦开窍启悟,修为法力便可一日千里,这便是转世修法最大的缘法与根基所在。”
“一旦开窍,世上多少事成败赖于这个‘一旦’?”郭岱笑道:“天地造化无穷流变,变数古来万千不可计,我所留心印,只是留下一点定数,成不成但看后人了。”
宫九素言道:“只是这个齐柱子如果修炼不成,估计日后还会怨恨你。”
“升米恩、斗米仇,这种事我早就料到了。”郭岱言道:“如果他会因此而怨恨于我,那便怨恨吧。机会我已经给过他了,是他自己不把握,连根基都没打好,便妄图一步超凡入圣、君临人上,世上哪有这点便宜事?这种念头去到极致,明知此世无望,还不如早早一头撞死,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