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无路可寻,只能来阴间黄泉看看。”郭岱说道:“听太平君此言,似乎也知晓,阴间便是探寻大梦之主的去处?”
“我们也说不准,因为我们亦受阻隔,黄泉深处,另有玄妙。”太平君说道。
太平君向郭岱解释了黄泉的大致情形,虽然说黄泉之中没有具体的方位距离,可是以神念化转感应,还是有个大概看法的。
如果将无垠阴气比喻为汪洋大海,那么九幽城其实只相当于海中一叶孤舟,不断捞起海中落水之人——便是接引罗霄门人与收摄亡魂。
但在这个汪洋大海中,也许尚有一片“陆洲”,太平君等人猜测,那里是一切造化的源头,只是要靠近那片陆洲十分不易。
阴气之中没有具体方位可言,更谈不上前进转折,虚空法力也仅是十位罗霄宗掌门联手发动的力量,不可能离九幽城太远。像郭岱先前遇见鬼差擒拿亡魂,其实那里已经是九幽城的外围,十位掌门以莫大法力,让新死之人的亡魂都尽量“靠近”九幽城,便于收摄。
“你们收摄亡魂,不仅仅是了九幽城的景象吧?”郭岱问道。
太平君答道:“九幽城如同是黄泉中的舟楫,但无帆无桨,我等化转虚空的法力,并不能帮助九幽城靠近那片陆洲。”
郭岱点头明悟道:“你们是借亡魂的心念与七情六欲为引,驱使九幽城在黄泉阴气中……航行。”
“大概可以这么看待。”太平君答道:“当然我们并不会强催亡魂心念。除了安分守己的留在九幽城中维系景物气象,其余生前作恶良多之辈,便会被鬼差与鬼兵拘束囚禁,采其亢激心念意动,如此也算是为这些奸佞败坏之辈洗清罪业。”
太平君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可是依照他行事作风,估计那些被拉去驱动九幽城的恶人亡魂,肯定是饱受煎熬。
就如同郭岱初至黄泉时所见的,鬼差擒拿一名刀客的情形。乍看之下,那名刀客随手挥刀都有分山断岳的惊天威能,但那实则是阴气随念化形,这名亡魂死前必定经历某种杀伐惊怖之事,所以死后心念意动会这么强烈。
“但就算如此,又能有多少亡魂堪用?”郭岱也看出此法弊端,说道:“阴气之中没有明确方位,更无日月星辰为引航,九幽城何年何月才可抵达那处造化之源?”
太平君说道:“阴气之中没有方位,却有岁月。亡魂越久远,便代表离造化之源越近。”
郭岱说道:“仍是不妥,岁月越久远,亡魂多已轮回不知几世,数目自然也越少。说是引航,实则依旧盲目乱撞。”
太平君说了一句看似矛盾的话:“黄泉之中,几无岁月之感,我们有足够时间。”
“灭世劫波近在眼前,你们还有什么时间可言?”郭岱冷笑道。
“既如此,我罗霄宗有愧、无悔。”太平君答道。
郭岱沉默一阵,环顾十位罗霄宗掌门,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什么吗?”
十位掌门面色各异,有的面露不喜,有的摇头叹息,郭岱直接说道:“你们总是将自己的行止作为想得多么崇高,动不动就是一两千年的布局谋划,好像不如此就不足以印证格局胸襟,永远怀抱着一股宏远追求。可也不想想,万一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得天花乱坠都没用。”
“世事有成有不成,强求无益,亦失见素抱朴之心境。”太平君说道。
“非是强求无益,只是力有未逮,仅此而已。”郭岱说道:“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要为失败找任何藉口。在我看来,你们十位掌门足足只不过是在黄泉之中蹉跎两千年,除了开辟这如鸡肋般的九幽城,没有半点成就。至于那什么调摄阴阳,恕我直言,仍是近于空想臆测之流。”
太平君并未恼怒,他问道:“既然你敢这么说,想必是有办法了?”
郭岱抬手现出洞烛明灯,说道:“你们不是要找黄泉引航吗?我手上就是。”
随附而出的妙语神念解释了洞烛明灯的诸般妙用,而郭岱身处黄泉也对此器感悟更深一重,明白洞烛明灯可以照彻黄泉,普见万千亡魂。
但有一点,如此御器需要莫大定念,就连郭岱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做到。
“你要怎么做?”太平君问道。
郭岱放眼望去,在十位掌门身后,似乎都有一片九幽城的景象,他说道:“将九幽城化入我的灵台造化之中,助我展开仙家神念,我要将整个黄泉纳入眼底!”
崇明君闻言惊喝道:“郭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以为成就仙道,便可以如此轻狂!”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郭岱言道:“将九幽城化入我的灵台造化中,等同是将你们神魂炼化,也将无数亡魂一并吞灭。说是展开仙家神念,实际上是将黄泉一并吞噬,如此直至造化之源前,或者逼大梦之主现身。”
“此举过于冒险。”太平君脸色平静道。
郭岱看着太平君,最终还是打算说实话:“你们不明白仙家境界,至少也不明白我的修行根基。我所施展的乃是《蜕化解形》,只不过较之虚灵更为精妙。虽然将你等神魂与万千亡魂吞没,但你等不过是暂时陷入真空凝滞之境,恍然无所觉。事后若成,我自然会将你们放出来,无论是继续留在黄泉,还是轮回转世,我都可以帮一手。”
“你若是做不成呢?”太平君问道。
郭岱思忖良久,随后说道:“那灵台造化便是你们的新世界,届时将是我的大梦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