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郭岱对阳间之事了如指掌,冥煞所作所为他也看在眼中。
“我非大梦之主,不敢轻下定论。”霍天成说道。
郭岱说道:“既如此,那便请你让位。”
“为何?”霍天成问道。
“你所立身之地,是我逆天破局的契机所在。”郭岱说道:“大梦之主既有重开世道之心,那便怪不得我要逆天而行。”
黄泉之中没有方位之辨,置身何处都无区别,郭岱所说霍天成的立身之地,其实是开天御历符所代表的玄理根基。要让霍天成让位,结果无非是霍天成主动飞升,或是被郭岱斩灭,这些在神念妙语中都有解释了。
霍天成对此并无恼意,反倒是一脸坦然地问道:“你凭何而为?”
郭岱能开辟自我灵台世界,固然是不惧霍天成的法力,但他却未必有更进一步的能耐。霍天成若不自己主动飞升而去,郭岱有再大神通也无能为力,只能是斩灭对方一途。
可即便是白虹剑光,面对此时此地的霍天成,也占不得一丝上风,二人不过是回到最初平常的对峙。
沉默之中,在灵台世界中的崇明君开口了:“郭岱,不妨用整个灵台世界与他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另外九位掌门都明白了崇明君的意思。既然霍天成无法压制郭岱开辟灵台世界,那么就拿整个灵台世界去跟霍天成斗法,尽一方世界化转之力,将开天御历符都融入灵台造化之中。
郭岱闻言略作推演,说道:“此法或可成,但灵台世界必然多有崩毁。如今这片灵台世界不尽然是我自己的修行根基,也包括你们一世修行,以及九幽城中无数亡魂。而且一旦灵台世界在黄泉崩毁,你等将神魂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太平君说道:“世道将倾,大梦之主弃世独行,世间众生何辜?已经到了决断之时。”
这话一出,神念妙语传遍九幽城,刚刚获得血肉之躯的无数城民陆续跪拜,久久回味自己生前死后种种经历,留下热枕泪水,朝着郭岱展开内心中的抉择。
“我明白了。”郭岱没有过多悲恸,他看着十名罗霄宗掌门各自定坐在灵台造化中的那座孤峭仙山,尽化自我神魂,将一切修行根基、法力神通、知见参悟,全部融入郭岱的灵台世界,无数亡魂肉身销散,不留尘埃。
这番决断只用了闪念功夫,霍天成刚问完“凭何而为”,郭岱形神大放光毫,答道:“凭此而为!”
那是一个世界崩毁瞬间所释放出最绚烂耀目的光明,郭岱刚刚开辟而出的灵台世界,顷刻间崩毁无存。灭世顷刻将霍天成融入其中,仍凭他如何试图奋力挣脱,都逃不开灭世之力。
当一切结束之后,黄泉中只剩下寂灭,郭岱浅叹一声,眉间浮现一道符印,那正是开天御历符。
郭岱尽收其余三件仙灵九宝,运转玄功,感应这世间玄之又玄的意境,去追溯大梦之主的存在。
……
宫九素将一朵花自草丛中摘走,如今她孤身一人,来到中境一处废旧城垣附近。
如今中境虽有不少百姓回迁,但远远没有恢复至昔日繁华、人烟稠密,还有许多破败城廓任由草木滋长。偶尔可见一些飞鸟走兽在其中出没筑巢,倒别有一番意趣。
宫九素没有打扰它们,坐在草丛中轻嗅着花香。
“这种闲适日子我都好久没过过了。”宫九素一边说,一边摘取花草,巧手编织成一个花环,似乎对着看不见的人说道:“你呢?我看你似乎也挺忙碌的。”
不远处虚空之中,有一人踏步迈出,正是冥煞。
“孤身一人引我前来,你胆子很大。”冥煞负手说道:“我很好奇,你不留在玉皇顶集结众人,却在此处,真的不怕我直接将你斩杀吗?”
宫九素将花环戴在头上,问道:“好看吗?”
冥煞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真是无趣。”宫九素摘下花环,摆弄着说道:“我要是没猜错,其实你应该也是故意将夏正晓他们放走的吧?以你如今的修为境界,猝不及防地出手,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而我看你……也不像是拘束于什么光明正大的人。”
“我不是人。”冥煞言道。
“不,你就是。”宫九素说道:“自从你夺占了郭岱的身体后,你就已经渐渐变成人了,你不过是这世间的众生之一罢了。不过……或许这就是郭岱留给你的超脱门径,只可惜演变至此。”
冥煞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你觉得我是在依循着郭岱留下的道路吗?”
“未必,但你肯定远未超脱。”宫九素问道:“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融合了运劫,就能重开地水风火,让这世间灰飞烟灭?”
“此为我愿,谁也不能阻止。”冥煞说道。
“难怪。”宫九素忽然笑了,说道:“看来你对玉皇顶的决战也挺向往的?你也有印证自己修行的心思?”
冥煞没有回答宫九素这个问题,只是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看来真就只你一人……也罢,先杀了你,也无大碍。”
“难道你没想过,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吗?”宫九素轻轻将花环扔到冥煞脚边:“冥煞,你气数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