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基摇摇头摆手说:“都是我修行不足,看着族人们日渐堕落,心里急得很,只好脱离出去,另起炉灶。我这不是做得不错吗?”
厘哈拉比哈姆基摇头的幅度还大,脑后的触须甩得噼里啪啦作响:“哈姆基,你错了。如果你能一直在族群里,蜥蜴人族不会堕落到这个样子。”
拉莱耶觉着他们聊的都是蜥蜴人内部的事情,便不着痕迹地打算溜去乌利尔那边看阿拉米格人和蜥蜴人的交流。然而厘哈拉早就看到他了:“人类的孩子,别走,坐下来一起聊聊吧。”
拉莱耶浑身一僵,干笑着转回身子,赶紧澄清:“我可不是故意来偷听的啊,就是在附近走走,看看……”
厘哈拉摆摆手:“故意偷听也没什么,都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你来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拉莱耶在脑子里好好整理了下厘哈拉和哈姆基刚才的对话,判断他俩刚才的争议集中在哈姆基是否应该留在族群里。
他摇了摇头:“从我的理解来看,哈姆基之前即使留在族里,也难以影响局势,反而走出去,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之后,才能有今天这样的领悟。”
哈姆基接过话头:“正是如此,要不是有这个契机与拉莱耶谈起了武道,我也不会意识到,我的武道已经大大地偏离了世人所求。如今想来,族里大家排斥我的想法,竟然合情合理,理所应当。这是我之前从未想到的事情。”
他垂下头,惭愧地说:“不仅如此,我还让灰党的兄弟们陪我胡闹这么多年,就为了我那虚无缥缈的个人满足,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厘哈拉闷闷地说:“若是你能早点悟出来这些道理,我们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厘哈拉和哈姆基相对叹息,连拉莱耶都沉默下来。实在是之前看到的场面太震撼人心,拉莱耶到现在心情都没有平复下来,还是有些郁郁。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放过吧。既然我们还有未来,就要想办法让我们的未来能对得起那些已经没有未来的人们。”厘哈拉端起木碗,站到神殿中央高高的祭坛上,大声说:“火神伊芙利特的子民们!【哈姆基撇了撇嘴,但没作声。】在我们挨饿受冻的时候,我们曾经的敌人,我们视为弱小、无能的人类向我们伸出援手,让我们能够撑过这个冬天。当此之际,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我们的恩人,但是,先让人类来和大家说两句吧!也许,听了他的意见,我们便知道该如何感恩了。”
蜥蜴人们脸上的表情比较古怪,拉莱耶仔细分辨了一下,大概这是一种羞愧的情绪。他们用尾巴拍击地面,欢迎拉莱耶去祭坛上致辞。
“呃……”站在祭坛上的拉莱耶有点尴尬。一般人类上蛮族的祭坛,都是当祭品准备宰杀的。身为一个人类,站在祭坛上向蛮族宣讲,这大概是艾欧泽亚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拉莱耶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的蜥蜴人,间或冒出来一两个人类,感觉压力有些大。
他决定坦诚一些:“各位蜥蜴人族的朋友。我听闻蜥蜴人族遭受严重的灾害,导致你们不少人冻饿而死。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理由是我们人类经过这里的物资少了,你们抢不到粮食,自己畜牧的牲畜又不足,只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来了,我带着物资来,让你们能够度过这个冬天。
我不是为了让你们感恩而来。我只是不希望世界上发生这样的惨剧。智慧种族全族因为冻饿而死,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文明的世界里。所以我来了,带着人类期望世界更加美好的愿景,来到这里,向我们的敌人,向我们一直视为野蛮、粗鲁、血腥的蜥蜴人伸出援手。但是,我希望你们搞清楚一点:人类不需要蜥蜴人族的感恩。”
蜥蜴人们听得稀里糊涂,他们不明白祭坛上的那个人类到底在说什么。你给我们粮食,我们感谢你,想办法回报你,这不就足够了吗?
拉莱耶接着说:“你们应该向你们自己感恩!行走在南萨纳兰,我有幸与你们蜥蜴人中的一员,哈姆基·夏相遇。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你们蜥蜴人中应有的美德:追求强大、坚韧不拔、保护弱小、正直高洁。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宽容地接受人类,而你们却将人类视作羔羊,视作可以肆意为虐的奴隶和献给神灵的祭品。但是我想,既然这是你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教诲,那么你们应该也具备了这些品质,只是尚未挖掘出来。你们的心灵被蒙蔽了,你们的精神沾上了灰尘。
人类不需要你们的感恩!但是人类需要你们身上的精神。我听哈姆基说,每个蜥蜴人都是勇敢的战士!都是不畏强敌,奋勇向前的勇者!他告诉我,对火神的崇拜,应该以自身的强大作为对火神的报答,而不是低声下气地祈求火神加护,获得虚伪的力量。我想,也许这就是哈姆基·夏强大的理由。
我期望蜥蜴人,你们身上的美好的品质,能够带给艾欧泽亚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人类都能像你们这样勇敢、无畏、坚韧。人类与蜥蜴人族并肩前行的未来,一定在我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