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嗣便开口道:“前次下官再沮恩帅迎取天祚帝之事,恩帅得无怨否?”
童贯便开口道:“复燕之事眼看成功,若复能擒拿得敌酋,凭此大功,自能列土封王不说,尚且能青史留名,流芳千古。实不瞒仲亮,此事不得,本官确有几分惆怅之意。虽然,本官既依仲亮为谋主,诸事自当听之信之。”
赵良嗣颇为感动,便开口道:“于当时而言,只要金人破得萧干,则恩帅复燕之事必成。即是如此,自当以保守根本为上,不可孟浪贪图他功。”
童贯听得“于当时而言”五字,顿时大喜,便开口道:“可是如今情形有异?”
赵良嗣便站起身来朝童贯行得一礼,开口道:“恭喜恩帅!下官已得一完全之策。宣帅尽管遣人前去迎取天祚帝归宋便是。”
当初赵良嗣为了劝阻童贯放弃迎取天祚帝,可是设定了种种可能来吓唬。
实在是被吓怕了,如今见得赵良嗣反口,童贯便开口道:“正如仲亮前次所言,若是金人探知此讯,又当如何?”
赵良嗣便开口道:“下官原本正忧此事。唯有今日同王承旨一番宴饮,偶然间得其‘寄存’二字,便已有得良策在此。”
也不待童贯发问,赵良嗣便将今夜王承旨虚报账目的事情尽行托出,且重点强调了王叶的“寄存”之语。当初王叶虽然嘱咐其休要对童贯提及,赵良嗣却打算失信一回。一则恩帅心大,这等小事必然不会放在心上。二则不如此,不足以警示恩帅。
谁料得童贯听得此语,只叹道:“这数月以来,王承旨虽得官职,却未得朝廷俸禄,只恐囊中羞涩。今夜之事,仲亮且休要传扬。”
赵良嗣关注的重点却不在此处,闻听得童贯此言,点头应下之余,又开口道:“王承旨此语到底为有心耶?无意耶?以下官之能,尚且看不清此人深浅。日后恩帅与此人相处,当打起十二分心思,且休要让此人诓了去。”
赵良嗣待童贯颇为忠心,心中隐隐觉得王叶不妥,却又找不到破绽所在,便不得不预先提醒。
一个枢密院承旨而已,距离自己尚且差了几十级,又能将自己诓到哪里去?
童贯关注的重点却不再此处,当下便开口道:“这‘寄存’二字到底有何玄机?何以便得万全之策?”
赵良嗣闻言便知童贯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由得暗暗摇头。
又听得童贯此问,赵良嗣便开口道:“我等所忧心者,正为迎取天祚帝之后,复为金人所探知。到得彼时,金人必定开言索要。且不说朝廷肯与不肯,我等若与之,必为辽人所忌恨;不与,必与金人起纷争。如此有百害而无一利,智者所不为。”
这话赵良嗣早已经说过,童贯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道:“既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自不可为。”
赵良嗣却开口道:“只有得此‘寄存’二字,便可兴利除害。若得如此,便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身为宦官,注定是无后了,故此童贯除权势外,尚且分外看重身后之名。若果然能灭国擒酋,必定能青史留名。故此童贯闻言大喜,便将身子前倾,凑近赵良嗣身边开口道:“又是如何兴利除害?仲亮可速速说来。”
赵良嗣笑了笑,便开口道:“既是如此,何不隐而不发?我等且休要将此事禀报朝廷,也休要使他人知晓,但遣精锐潜行北上,但迎取得天祚帝之后,便将其‘寄存’于涿州。如此一来,先手已得。”
童贯闻言沉吟。
赵良嗣便继续开口道:“待到金人破得萧干,若彼等未知此事,引大军于南京道内遍寻天祚帝不得,自当引兵退回,我等但以粮草偿之便可。待到金人既退,我等自可将天祚帝献于朝廷,如此大功可得。万一金人得知此讯亦自无妨。金人遣使前来索要,我等亦可暗中将天祚帝献于金人。金人既得天祚帝,其志已满,必不再向我等索要粮草以为报酬。如此一来,我等交好得金人之余,尚且能省下不少钱粮。”
童贯闻听此言,不由地抚掌大笑道:“果然绝妙!果然正如仲亮所言,有得此‘寄存’二字,顿时便是有利无害。”
赵良嗣闻言面有得色,如此行事,当是公私两便。
童贯却犹在击节赞叹:“事成可得不世之功,事败犹能交好金人,省下钱粮。果为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