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 / 2)

从女子微启的唇瓣间,一字一句的吐出的每一声话语,像是枝头上簌簌而落的积雪一般,砸落在赫连煊的心头,不轻不重,却偏偏似千斤巨石抵着他一样,撕开道道裂痕,流淌出什么,又填充进些什么。

赫连煊不知自己在懊恼些什么。

“夏侯缪萦,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王……”

粗粝大掌,蓦地伸出,钳住女子精巧的下颏,迫着她半转向他,迎视着他的目光。

“你说的对,就算是本王将喻锦程千刀万剐了,被他害死的人,也是活不过来……本王只恨,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冰冷的恨意,由男人微带薄茧的指腹,一丝一丝的全部传递到夏侯缪萦的皮肤之上,灼烫的、炽烈的,滋滋的燃烧着,像是要将她就此焚毁殆尽一般。

夏侯缪萦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如此的爱一个人,如此的恨一个人……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前因后果,经不起追究。

说到底,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重要?她是谁,都无所谓,真正掌控一切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赫连煊,情深意重,又或者处心积虑的报复,从头到尾,他都是为着她……只可怜她夏侯缪萦,莫名其妙的的成了他这场恩怨情仇里的一枚悲催的炮灰……恨他吗?事到如今,夏侯缪萦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有些累。

凝视在男人瞳底的目光,幽幽转了开来,却不知该落在何方。

夏侯缪萦什么也没有说。

赫连煊只看得到,她澄澈透亮的一双眼眸,水洗般的黑色瞳仁,像是沉了无数细细碎碎的流光一般,悲哀的、忧伤的、怜悯的,仿佛千万种情绪,在这一刹那,都汇聚到了她的眸底,交织在一起,到最后,全都化作一片平静,如同冲刷过的河床一般,不曾带来什么,也不曾留下什么,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视线滑下去,像是再也难留的一缕烟,一袭雾,消散了,便无影无踪。

赫连煊突然觉得,在这一瞬间,近在咫尺的这个女子,离他却如此的遥远,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将他拒之于她的世界之外,不允许靠近。

他厌恶这样的感觉。

“夏侯缪萦……”

扼在她滑腻脸容上的粗粝大掌,不觉用了几分力气,迫着她转回头来,承受住他的灼灼视线。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一向很伶牙俐齿的吗?”

泠泠语声,一字一句,从男人凉薄的唇瓣间,倾吐而出,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坠着冻的冷脆的冰棱一般,寒气渗人。

夏侯缪萦抬眸,静静的望向他。

“赫连煊,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不知,他的逼迫,到底是为着什么,就像她一直看不透的那样。

捏在她下颚的大掌,手势一顿。是啊,他想让她说什么?却连赫连煊自己也不清楚。或许他只是厌恶她这一刹那的神情,那游离在他掌控之外的情绪,令他莫名的烦躁。

瞳底暗涌,深不可测。

夏侯缪萦不自觉的凝视在他的身上。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题一样,他残忍、冷酷,高深莫测,偏偏又如此的执着于另一个女子,她曾经以为,像他这种人,是没有心的,可是,谁又知道呢?谁又能够真正的了解另一个人呢?

而赫连煊,显然不该是她想要探究的那个人。

“算了,赫连煊……”

轻叹一口气,夏侯缪萦敛平一把嗓音,倒是无喜无悲,清声开口道:

“我想说的那些话,你一定不想听……既然如此,何必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况且,我也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要跟你说,应该就快到王府了吧?能不能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走过这段路呢?今天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够多了,我实在没力气跟你吵架了,就此打住,好不好?”

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来,夏侯缪萦不禁有些隐隐的头痛。她很清楚,再纠缠下去,两个人势必又将牵扯出太多的问题,无休止的恩怨,压的她早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如果有的选择,她倒宁肯装聋作哑,逃避得了一时,是一时。至于明天如何,明日再算。

说完这番话的她,也不待赫连煊的反应,自顾自的转回头去,黑色的瞳仁里,映着周遭荒凉的景致,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赫连煊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身下的马儿,慢悠悠的往前走着,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开口,静谧的官道上,惟有马蹄声声,一步一步,绵延的极之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