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发生了什么?”
怀抱中的女子,温暖而柔软,如此真实的贴住他,不是梦,不是幻觉,赫连煊压抑下心底蓬勃暗涌,轻声开口问道。
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怀抱中的娇躯,似不由的僵了僵。
容珞琬缓缓拉开与面前男人的距离,清丽绝艳的脸容,尚带着未干的泪迹,如梨花沾雨,叫人心怜。
“本王以为你死了……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低沉嗓音,几乎微不可闻,那些以为失去她的岁月里的痛苦,即便现在提及,仍清晰如昨日。赫连煊不由轻轻伸出手去,触摸着面前女子的脸容,指尖温热滑腻的肌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一遍一遍的证明,她还活着的事实。她就在他的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触手可及。
“我也以为……”
不盈一握的小手,缓缓覆上男人的大掌,轻颤似雪花初绽,那样的依赖,那样唯恐他消失不见的缠绵,都在容珞琬这水洗一般,盈满湿意的四个字里,吐尽芳华。
四目相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身影,从来都不曾分离,更不曾有其他任何人的存在。
许久,容珞琬才轻声开口,细细讲述这一年当中,发生的事情。
“那日,我们坠崖之后,被山下的猎户所救……司徒大哥当时替我挡了一箭,身受重伤,大夫说,只怕是命不久矣……”
时隔一年,重提旧事,容珞琬仍是一片凄然,尤其在说到司徒钦的时候,那些不能自抑的悲伤,还是溢满她的明眸,泪盈于睫,欲落未落。
赫连煊一直都知道,那被她唤作“司徒大哥”的男人,确是诚心待她,他也曾经一度认为,如此就够了,就算与她厮守终生的那个人,不是他赫连煊,也没有关系,但他错了,那个司徒钦,根本保护不了她,他可以为着她而死,却不能够护她周全,只这一点,他便不是她的良人……眸光一敛,赫连煊开口道:
“本王派去寻找你们的人,传来消息,说在崖下发现两具尸体……但当时,那带着北昌国玉玺的那个人,并不是司徒钦……”
这并非疑问,而是陈述。赫连煊想起当日听到他们被野兽撕咬的面目全非,而且在尸首上发现了北昌国的传国玉玺,当时的他,被悲伤与仇恨占满,竟没有怀疑过,他们的死,不过是故布疑阵,现在想来,其中的确有着太多的破绽。
而容珞琬很快证实了这一点。
“在那儿之前,司徒大哥的心腹,其实已经找到了我们……但是,我们根本回不去北昌国了,司徒锐早已策划好了一切,如果被他知道,我们还活着,我们只会死得更惨……所以我们只好找来两具尸体,假装我们已经死了,也好让司徒锐放心……”
赫连煊静静听着,从始至终,他都知道,北昌国与吕梁国之间的这场战争,司徒锐在背后做了些什么,皇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亡,成王败寇,在这一点上,他并不认为司徒锐做错了,只是,牵扯到了容珞琬,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本王大意了……如果当时能够想到你们是为了躲避司徒锐的追杀,伪造的假死,本王就可以早一点找到你,这样,我们也不用分离一年了……”
轻握住掌心中的小手,赫连煊不由加深了几分力度,像是要证明她的存在一般,像是要宣告,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一般。
容珞琬却是轻轻挣脱他的掌心,摇了摇头。
“即便那时,你找到了我,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容珞琬低声道,微垂的眼眸,睫毛轻颤如沾湿的蝴蝶羽翼。
“你放不下司徒钦?”
赫连煊平静的问道。他以为自己会妒忌,却没有。他一向冷情,对这些所谓的儿女情长,不以为然,即便当初司徒钦硬生生的从他手中抢走他最心爱的女子,他也更多的是愤恨,而非蚀骨腐髓的嫉妒……赫连煊从来没有想过,这代表着什么。他一直以为,嫉妒,毫无用处,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与其被这无谓的情绪困扰,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将失去的,一一夺回来,才是强者所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在这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却蓦地闪过另一个女子的身影,若是换作她……思绪到此,已被赫连煊毫不留情的截断。
容珞琬却不知,他转瞬之间,心头微微划过的涟漪,低声开口道:
“司徒大哥当时已经命不久矣,他早已厌倦了为了皇位的无休止的争夺……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跟我在崖底,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这样,他也可以死而无憾……他一直待我很好,我不能丢下他……”
容珞琬依然记得,他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底的哀伤与情愫,那样的厚重,却又那样的绝望。
“司徒大哥……他一直知道,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放不下你,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义无反顾的包容着我……我欠了他良多……”
一念及此,容珞琬再也忍不住,微微垂下头去,但那些莹润如珠玉的泪水,还是不断的从她的眼底,流露而出,一滴一滴,尽数砸到赫连煊的心头,灼烫似火,钝痛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