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缪萦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偎依在赫连煊怀中的容珞琬,柔弱的身子,似微微一僵,却动也未动,任由男人维持着将她抱紧的姿势。
赫连煊望向突然出现的女子,清冽寒眸,如掠在湖上的一缕碎光一般,闪烁了一下,但旋即沉静下来,只轻轻伸出手去,将怀中的娇躯,推了开来。
夏侯缪萦站在原地,只觉双腿沉重,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铅石,挪不动半分。混杂的脑海里,刹那间,似掠过无数的念头,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惟有耳畔,嗡嗡作响,发出不知名的轰鸣声。
容珞琬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眼前的情势,微微垂下的眼眸,依稀可见,水光粼粼,晶莹如珠的眼泪,欲落未落的凝结在瞳仁深处,卷长而浓密的睫毛,沾了湿意,像是被露水浸过的蝴蝶羽翼,扑闪出叫人心怜的轻颤。
“缪萦妹妹……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跟阿煊,没有什么……”
纤细而柔软的身段,在夏侯缪萦面前,缓缓站定,温婉嗓音,从容珞琬轻启的红唇间,怯懦的试图解释着什么。
说这话的女子,微微垂着头,露出一小截白皙滑腻的玉颈,像是上等的瓷器,细致幼滑,毫无瑕疵。
夏侯缪萦忍住想要抚上自己脖颈的冲动。那里,几日前,赫连烁留下的鲜红指印,早已散了去,却另有点点青紫痕迹,不规则的布满她的皮肤……那是属于赫连煊独有的,专属的印记……欢爱犹在,他却已拥他人入怀。
夏侯缪萦有千百个理由,在说服自己不应该在意,却终究,没有一个成功。
她没有望向站在不远之处的那个男子,心底却如此炽烈的期盼着他的解释。
仅此而已,已是无法言说的悲哀。
但赫连煊,只是低沉的开口道:
“琬儿,你先回房吧……”
一句话,令夏侯缪萦整个身子,如堕冰窖,四肢百骸,一片寒凉。
容珞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轻轻的垂下了眼眸,将眸底的一切情绪,连同咯吱作响的雕花木门,一同关在了书房外。
偌大的房间,于是,只剩夏侯缪萦与赫连煊两个人存在。
沉默,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滑过。
“琬儿只是知道,本王后天就要出兵南平国,所以才来送行的……”
许久,赫连煊嗓音沉沉,解释一般开口道。
夏侯缪萦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这样的理由。
但她的喉咙,却做不到这样的大方,惟有一片苦涩,如同在黄连水里泡过整整一夜般,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赫连煊却已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将她微凉的小手,轻轻拽进他的大掌,小心翼翼的包裹着,就像是他曾经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是啊,男人温暖而干燥的掌心,一如既往的叫人安心。
夏侯缪萦僵了僵,终究是没有将躺在他掌心里的手势抽出来。
或许,她真的太贪恋他掌心里,微带粗粝的温暖。
“我跟琬儿,真的没有什么……”
低沉嗓音,从赫连煊微启的薄唇里,一字一字的吐出来,像是窖藏了千年的醇厚美酒,未启封,已是一股似有若无的醉人香气:
“我们只是不经意的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琬儿一时感触,这才有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只是这样,再无其他……”
最后八个字,被男人咬的极之轻浅,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一般,缓缓抵上心头。
抬眸,夏侯缪萦望向面前的男人,他离得她如此之近,四目相对,呼吸相闻,触手可及。
“赫连煊……”
开口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艰难,但夏侯缪萦不愿意隐瞒:
“比起你的心里,是否还放不下另一个女子这件事……我更在乎的是,你是否诚实……你知道,比起华丽堆积的谎言,我更宁愿接受丑陋的真实……”
是的,最痛苦的,不是梦想没有实现,而是梦想破灭的那一刻,失去,往往比得不到更残忍。
赫连煊迎住她望向他的视线,他的眼底,清晰的倒映着她单薄的身影,无一丝波动,就像是磐石一样坚定的占据着他整个濯黑的瞳仁,如同世间万物,除了她,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本王都知道……”
轻轻将女子纤瘦的身子,揽入怀中,赫连煊紧抱着她,灼烈的力度,像是要箍进她的生命里,将他心底缠绕的一切情愫,都传递给她知晓,令她与他之间,再无任何怀疑的阻隔:
“缪儿,我不敢奢求,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南平国的事情解决之后,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掷地有声的话语,声声响彻在夏侯缪萦的头顶,像是一场缠绵的春雨,缓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这样的水雾里。温柔而缱绻。
男人灼烫的体温,隔着两人轻薄的衣衫,一丝一丝的融进她的皮肤里,她的脸容,就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她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那坚定而安稳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砸进她耳畔的猎猎声响,近在咫尺,如此的真实。
夏侯缪萦伸出手去,轻轻环抱住男人。假装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女子的气息,从来不存在。
遥远天际,昏暗的半阙残月,终于沉沉坠了下去。
天地一片黑暗。夜色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