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容珞琰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了,“缪萦妹妹,你说的还真是好不轻巧啊?你倒是潇洒,当年一死了之,一走了之,自己逍遥快活去了,留下这些人,承担你的痛苦……”
“或者你的确很聪明,懂得适时抽身,可以将那些伤害你的人与事,都一笔勾销,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找另一个人重新开始……但是,我做不到……”
“既然我这么痛苦,我为什么要叫那些伤害我的人好过呢?我这么痛苦,他们自然应该陪着我痛苦才是……若看到他们还活得好好的,我连睡觉都不会安稳……”
说这话的女子,一双含情带意般的眼睛,悠悠的在岑立夏与赫连煊身上转了转,明明她口中吐出的这些字字句句,是如此的可怖与诡异,但她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容,却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媚如春花初绽,怨毒如蚀骨腐心,见血封喉。
叫人脊背如冷蛇哧溜溜爬过,不寒而栗。
“你到底想怎么样?”
赫连煊沉声开口。情知道理对她而言,已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
说这话的男子,已是霍然起身,挡在那个女人的面前,尽显维护。
容珞琰微微一笑。
“如果我要阿煊你自尽在我面前呢?”
女子轻曼的嗓音,悠悠响起。像是吃饭时,让他替她剥个虾一般,语意温柔而婉转,含媚带笑。
“既然你这么在乎夏侯缪萦的安危,既然你这么相救她……”
容珞琰闲闲的望住对面的男人,一字一句,漫不经心的开口着:
“那不如就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你说,可好?”
她说的这样轻巧、平静,甚至魅惑。没有愤怒,没有意气之争,更不是随便说说。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想要面前这个男人的性命。
意识到这一点,岑立夏心中蓦然一紧。
“你疯了……”
面前这个女人,她疯了。清醒的疯了。所以才更可怕,不是吗?
“你说得对……”
容珞琰柔媚一笑,“我是疯了,这都要拜你们所赐,不是吗?夏侯缪萦,赫连煊,是你们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不过,既然我得不到的,那么,旁人也休想得到……”
一字一句,女子咬尽檀口里的每一个字眼。
是呀,既然她得不到,那么凭什么旁人就可以得到呢?
她没有那么伟大,成全那些害得她如此痛苦的人。
她要他们也尝尽失去的痛楚。
得而复失的痛楚,相信会比第一次失去,更加叫人难受吧?
容珞琰不禁笑的更欢了些。
“阿煊,若你真的是像自己所说的一样在乎夏侯缪萦的话,那么就杀了你自己吧,证明你是真心的待她,证明她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证明你爱她,超过了你自己……”
“这不正是你一直说的吗?现在,我给你这么一个机会,来证明……”
没有逼迫,没有歇斯底里,面前的容珞琰,神情平静,淡然,轻松、惬意,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摆在赫连煊的面前,让他做出决定而已。
一切,都只看他的抉择,不是吗?
容珞琰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岑立夏望着她如画娇媚的脸容上,那始终凝着的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只觉如此的可怕。
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原来竟可以可怖到如斯的地步。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来证明……”
缓缓踏前一步,站到了赫连煊的身畔,抬眸,岑立夏望向对面的女子:
“容珞琰,无论赫连煊他爱不爱我,都不需要证明,更不必向你证明……你若是想要我的性命,你尽可以拿去,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夏儿……”
赫连煊唤道。几乎本能的扯住她的皓腕,一拉,便将她紧紧护在了他的身后。
唯恐面前那个女人,真的会伤害她。
容珞琰唇角漾着笑,眸底却是一片血红。
“没事……”
岑立夏没有挣脱他的手,那样温暖的触感,她似乎已经太久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此时此刻,她可以任由自己再贪恋一会儿。
牵着他的手,她再一次站到了他的身畔。并肩而立,如同就可以这样,两个人对抗全世界。
如此的安全,没有什么好怕的。
“容姑娘,这是你的东西……我想,你不会希望,我再留着它的吧?”
伸出手去,岑立夏将那装着雪簪花的木匣子,递到了对面的女子面前。
容珞琰瞥了它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
“夏侯缪萦,你知不知道,若没有这雪簪花,你身上的海棠千夜便解不了,别说区区一个水盼儿,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到时都救不了你……”
女子悠悠道着。
“我自然知道……”
岑立夏却是淡然,“死生有命,若上天真的要我死,即便有了这雪簪花,我也活不了……况且,它也未必能救得了我……”
确实,集齐了雪簪花、银松石,还有沐芙草,的确是解她身上这海棠千夜的最基本的方法,但除此之外,因着她身上的毒,乃是从赫连煊身上转来的,所以,还需要其他药石的辅助,才能够真正的清了她的余毒。
世事无常,一切都有命数。她早就学会了强求不得。
况且……
“就算我真的等着这雪簪花救命,我也不需要拿赫连煊的性命来换……”
无论她还是否爱他,她都不会让他为了所谓的救她,而牺牲自己。
“岑立夏……”
赫连煊却是忍不住的轻唤出声,这一刹那,他却不知道,他更担心的是没有这雪簪花,她的安危,还是为着她语气中哪怕有那么一丝在乎他而起的希冀。
容珞琰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盒子,却是好整以暇的开口道:
“的确,有了这雪簪花,是未必能救的了你……但你又知不知道,若没有它,你身边这个男人,赫连煊,他就必须每日帮你取血做药引,才能继续维持你的生命……你大概不知道吧?自从上次他气血攻心,伤了元气,原本是不应该再割腕取血的,可他为了你,真的是连性命都不顾了,依旧坚持每天……”
话音未落,便已被赫连煊急切的打了断:
“够了,容珞琰……”
女子望着他紧张的唯恐他身畔那个女子知晓的模样,一个人只有真心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连付出,都默然的吧?因为害怕她知道了之后,会担心、会内疚,会拒绝,所以宁肯什么也不说,哪怕是自己都危在旦夕了,却还依旧护着她……容珞琰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让他如此深爱的那个女子,不是她?
岑立夏不由的望向男人的左腕,那里,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紧紧包裹着他的伤口,她一直以为,是从前的伤没有好,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他竟然从来没有停止过……可笑她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难怪她身上的海棠千夜,在这段时间内,依旧没有发作过。水盼儿告诉她,她是换了新药,她竟然信了。
多么可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赫连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岑立夏望向身畔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