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时候露露和小芳回来了,我跟兰姐的谈话也恰好结束。兰姐说她还得回去看场子,不然那些个丫头肯定个个都要来疯,她得回去震场子。
露露把买来的吃食给了一份给兰姐带回去,然后我们三个就开始愉快的晚餐了。我跟她们的不太一样,比她们的清淡,但看着很有营养,卖相也不错,食欲也被勾起。她们还是很有心的。
不过像这种在一起晚餐的情形还真是第一次。我有点不习惯。
后来跟露露说的话多了,走的算是比较近,但跟小芳总是不怎么接触,她好像很怕我,也是,我在姐妹面前,很少笑。
如今看到她,倒是比以前大胆了不少。
吃过饭后,我问小芳,孩子打算怎么办,想好了没有?
她有些拘谨地双手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搅来搅去,然后说:“我想要,可又不想要。”
这话说的矛盾,看她表情也挺纠结的。
她是自己在家用试孕纸测的,测出怀孕后又跑去医院确认,医生也确实了。在她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的时候,下面出血了,她又跑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怀得不太好,可能跟个人体质有关,容易滑胎,如果这次这个孩子不要,后面会很难怀上,就算怀上保住的可能性也极小。
这种情况,我们谁都不能给她作主。只是给她分析了一些事情,让她自己去做判断和决定。
过了两天,小芳让露露陪她去打胎,露露把这个事儿也跟我说了。我的胃也没什么大问题,就跟着露露一起去了。
小芳先到的医院,我跟露露到的时候,她在医院大门口等我们。
可她脸上是怎么回事?
“谁打的?”
左右脸颊上都有明显的手指印,本来小巧的脸蛋都肿得像个面包了,红通通的,看着让人心疼。
露露撩起她的头发,问:“唐犇吗?”
小芳看了眼我,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那是谁?她老婆?”
是不是小芳怀孕的事儿被他老婆知道了,找她麻烦去了?
“是他女儿。”
“草!他女儿是帮她妈报仇呢!”
露露气愤之余更是暴出粗口,两条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我走上前,拉着她一起进了医院,问她:“你还手没有?”
虽然跟了有妇之夫,但一个巴掌拍不响,错不全在小芳。虽然我们身份卑微,但我希望我关心的人都应该活得有尊严,你打了我,我必定要还回去。
“我还手了,把他女儿推到地上。撞到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儿。”
我笑道:“不会有事儿的,就算有事儿也不怕,咱那是自卫,自卫知道不?”
小芳看着我,愣愣地点着头,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庆幸她不要这个孩子是好事儿。
做了流产手术后,小芳的脸色特别惨白,躺在病床上挂着水。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无法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不过,她肯定是舍不得的,因为我看到她哭了,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心上的疼。
小芳许是累极了,不想说话,就在病床上睡着了,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我深深地蹙着眉。
两瓶水下去,她的气色转好了不少,但却是真的睡熟了,我叫来了医生拔掉针管后也没有叫醒她。
露露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总感觉很忧伤,这个样子好像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你怎么了?”
她的眼神慢慢转向我,定在我的脸上,我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她问我:“你会考虑跟了顾琛吗?”
我不想猜测她问这话的深意,直接告诉她我的答案:“不会。”
从秦超被绑架的事后,我感激他,也很庆幸他没有逼我做他的女人。
他是个有未婚妻的男人,而他也明确告诉过我,他不会娶我,如果真的跟了他,那我一辈子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有朝一日,我会被许文文搬出来,暴晒在阳光下,接受世人的唾弃,骂我是个小三儿。
我妈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让我早点回去,找个村里的男人嫁了,早点让她抱孙子,她说她的身体日渐衰退,趁她还有点精力的时候,还能帮我带带小孩什么的,让我少吃点苦。
上次回融城见到顾琛,也私下找我谈了心,我当然不能承认,可她却没跟我争辩,我知道她第一眼就中意了顾琛,也认定我一定是在跟他谈恋爱,只是未成定局,她以为我不好意思跟她说实话。
后来通过几次电话,总是说我脾气不好,不要跟顾琛对着干,还说她能看得出来,顾琛是对我好的。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心酸。所以无论如何,我总是要回去的。然后在我妈身边,让她看着我结婚,看着我生孩子,看着我幸福地生活,这就是我全部的心愿了。
露露转而一笑,又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是不希望你跟顾琛走得近,毕竟他那个人阴晴不定,更无法捉摸。可后来看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我想,他对你应该是不一样的。我比你先来会所,先认识的他,他身边的女人无数。可对你这么纠缠的,却是第一个。”
中途我没有插话,觉得她还有很多要说的,然后她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一个女人活在世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找个男人嫁了,然后生个孩子,相夫教子,慢慢老去?可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结婚生子根本就是奢望。嫁给谁?谁又要你?”
突地,我看到露露竟然哭了,我心里一怔。眉心微拧,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平时看你不像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到底什么事儿,快说,我已经问了你第二遍了,不会再问你第三遍。”
她现在的样子,完全像失去了所有斗志的人,没有任何目标的感觉,颓废,绝望。
兀自拿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奶奶的病情恶化了,让我有些难受。”
难怪她这几天很不在状态,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有没有跟兰姐说,回去陪陪她老人家?”
我不知道我哪里说得不对,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惊诧地看着她,还以为我把先前的话听错,不是病情恶化,而是人已经过世。
她说:“奶奶不让我回去。因为她知道我在干什么工作,不想让我回去丢脸,就算死了,都不想再见我。”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既然病情恶化,又是老人,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走了,不能真那么听话就永远不回去吧,我跟她说:“那你就真的不回去了?万一你奶奶有个什么,你不是会后悔死?”
她的两片唇咬在一起,明显地颤抖着:“你知道她病情为什么恶化吗?就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回去看她,让她情绪激动引起的,你说,你还敢回去吗?”
我瞠目,无言以对,眼里泛着酸。
沉默良久,她又说:“所以路遥,如果这辈子你都无法逃脱顾琛,那么就跟他死死纠缠在一起,他不过是有个未婚妻,又没有结婚,就算结婚了,也有离婚的,你干嘛顾虑那么多?有机会就出去吧,别在这里耗着了,这一行是吃青春饭的,等你人老珠黄,不仅会所不要你。到了外面,也没人要你了。你最大的资本就是你的身体只有顾琛一个人碰过,难道你忘了?”
露露的一席话着实让我吃惊,让我一下子看到她的苍老。她奶奶的事给她的刺激太大,好像让她有点生无所恋的感觉。
同时,我也想到我妈,我以前只是不敢想像,如果让她知道我在海城做什么,她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可现在听了露露说的,我妈会不会跟她奶奶一样,不让我回去,甚至不让我见她?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我无法预料它发生后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我不敢去赌,我不想看到我妈看到我时是一副失望的眼神。
我始终没有说一个字,但露露知道,我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许久后,小芳醒了,我让露露陪着她,我去办出院手续,像这种小手术,住院与出院的手续没那么复杂,所以很快就好了。然后我又去了医生办公室。将流产后的注意事项当中没太明白的又问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我碰到了许文文,她脸色不太好,身边有顾枫做陪,脸色亦不太好。
地点与人物都让我心生好奇。
他们两个边走边说话,所以没看到我,而我将他们的话悉数听到耳里。
顾枫说:“你就那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错误,为什么要?顾枫,我跟你不过是生理需求,你别得寸进尺。”
许文文的话让顾枫更是拧眉:“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次了,不管换了谁,做都做出感情了。你怎么仍然对我无动于衷?我真不明白顾琛有什么好,他根本对你不屑,可你还把他当作宝,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心里的感受?”
“住嘴,他是你哥,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许文文的声音有点大,怕影响形象的她闪着眼神朝四周看了看,正好与的眼神不期而遇。
真是做贼心虚,看到我,她慌的跟什么似的,颇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后来又反应过来,瞪着我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她不会以为我是有了顾琛的种吧。
挑了挑眉,我故意看了眼顾枫,他一双眸子狐疑地看着我,我冲许文文笑道:“我来这里做什么好像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不想与他们多费唇舌,该听的我也听了,不该听的我也听到了,此时的心情真是无比的好。
可就在我掠过他们时,许文文一把抓着我的衣服,咬牙问道:“你是不是怀了顾琛的孩子?是不是?”
她像个疯子一样跟我咆哮,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默然出声:“那又怎样?”然后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满眼的戏谑让她想上前抓我的脸,这时顾枫一把拦住了她:“文文,这里是医院!”
似乎,顾枫总是很顾忌许文文的形象。嗯,我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女人是何出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为我相信我们还有对头戏的时候。
最后,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身后传来许文文的喊声:“她怀了顾琛的孩子,她怀了顾琛的孩子,顾枫,怎么办?你一定要帮我!”
这个女人跟顾琛实在太不配了,她配不上顾琛。
顾琛,你未婚妻怀了你亲弟弟的种,这么重要的事儿,您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