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辆车从我们车边飞驰而过,因为有些熟悉,所以往后看了一眼,那车牌竟是那样熟悉,没错,是顾琛的车。
我能看到,袁飞当然能看到。
问我:“他应该是去顾家找你的,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免得他白跑一趟。”
我摇摇头:“就让他白跑一趟吧,谁叫他惹到我了。”
就像上次袁飞说的:让他再找找吧,谁让他把你弄丢了。
车内同时扬起我们的笑声,然后他说:“我们俩真是绝配。”
我附和道:“在某些方面还真是。”
晚上,我回到顾琛的别墅整理东西,我想,这次,真是该搬走的时候了,不用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
祥嫂见我在整理东西,诧异问我:“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一边收拾,一边跟她说话:“哦,我要离开这里了。”
她愣了好久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离开?先生知道吗?”
“他都知道。”
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说:“祥嫂,还能做个汤给我喝么,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闻言,她深深拧眉,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在喝汤的时候,顾琛回来了,他也坐到桌旁,一言不发。我安静地吃完,擦了擦嘴,而后他才出声:“路遥,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淡笑一声:“不管是什么样的路遥,都是你顾琛逼的。”
无论是爱你的,还是恨你的。心软的,还是狠心的。
他一双如潭的黑眸,看得我心里直颤,可我仍然保持镇定。
“你真是一个好母亲,竟然能做到将孩子生完就送给顾家,你以为我们顾家就缺你一个孩子?”
他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有所顾虑,他一定能将我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他:“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们顾家可不就是很缺孩子么?老爷子说了,如果不是你一直念着那个孟清不愿婚娶,他又何必答应我的条件?顾琛,你爷爷想抱孙子,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砰!”
他一掌拍向桌子,桌上的汤碗打了好几个转儿,里面的汤也喷洒出来,我的心也不由得一惊。
“路遥,你在逼我?”
他额上青筋暴出,无不显示他的愤怒。
可他的愤怒虽让我感到害怕,但更让我心理得到平衡。
“我逼你什么了?顾琛,我只是想要一份真心而已,既然你给不了,那就不要跟我纠缠不休!”
我的话无不刺激着他的尊严,他一把捏向我的脖子,质问道:“是不是一定要让我娶了你,你才满意?”
娶我,还要我逼他。
“你娶不了我的,你们顾家不会要一个小姐做儿媳妇,你也不会娶一个不是孟清的人。”我一下看透他的心,竟让我这么疼,“在你的心里,孟清就是你的妻子,所以,你不要再骗我了。”
“啊!”
他捏得我更紧,我的呼吸就要窒息了,他恨恨地说:“路遥,你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什么?”
那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深深的痛色,让我感觉他内心里掩藏了很多委屈和无奈,可时间太短,我根本就来不及捕抓。
而模糊的意识也让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想。
最后,他放下我,喃喃了一句:“我不许你离开。”
我喘着大气,急切的咳嗽,看着他讳莫如深的双眸,终于得到一丝平静后,我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跟他说:“离不离开现在由我说了算!不好意思,顾琛,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一刻,我的心里特别安静,结束了就结束了,结束了就都解脱了。
他咻地瞪向我:“你就这么想离开?”
这句话他问了多次,而这一次,我回答得那么响亮:“是!”
他用力抬起我的下巴,咬向我的唇,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我一口咬下去,他终于吃痛松开,我趁机推开他,朝他怒吼:“顾琛,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做了他!”
说着,我的心一横,抡起拳头就要捶向那孩子的所在地。
顾琛瞠目,一把抓住我的手。不可思议地沉声问:“你为了跟我分开,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要下手?”
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从暴怒到妥协。最后他握了握拳,转身。
沉沉的声音从他的喉间发出:“离开了也好。”
我知道,我们终于可以好聚好散了。
当你拼命地要做一件事的时候,精气神那么足,可当事情做完,你又觉得很失落。
正如现在的我,他说离开了也好,我们都真的解脱了。
当袁飞来接我的时候,顾琛冷笑:“原来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我怎么就忘了,你是个小姐,哪怕从那里面出来,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的话难听,我忍了,可袁飞想要冲上去,我拉住他。
突然我想起他将我赎出来的事,我转身走向他,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跟他说:“顾琛,我本没有义务为你们顾家生孩子,但,你赎我出来的钱真的如你所说,无法计算,所以,我为你生孩子,那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本就拧得很深的眉头,现在拧得更紧,他一把抓着我的手,说:“最恶毒的话果然是出自最温柔的嘴。”
当着袁飞的面,他掌着我的后脑勺,深深地吻我,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路遥,你已经爱上我了。”
我瞳孔骤缩,他忽地放开我,转身去楼上,而我还愣在原地。
袁飞蹙眉过来,问:“他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我约了丁芸,小山还有袁飞一起来新家吃饭。
“哇,路遥,现在我们三个,你是第一个在海城有房子的人。”一进来,丁芸就对我的房子赞不绝口,她还跟小山说,“小山,我们要加油喽。”
她抱着他的胳膊,小山说好,我微微笑起。
这时,袁飞从厨房出来,说开饭了。
丁芸突然冒出一句:“不是吧,路遥,你跟袁飞同居了?”
我还没反过来,只听袁飞说:“我倒是想,可你闺密很难搞定啊。”
他们能看得出来袁飞对我有意思,他们也都知道我心里住着一个人,至少目前是。
爱一个人不容易,忘记一个人又怎会简单?
饭间,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蹙眉而看,并未打算接听。而我总是在想,会不会是顾琛打给我的?
乱七八糟的,总是想这些。
直到它的时间响过,我也没有接,刚拿起筷子,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刚刚那个电话。
袁飞凑过问我:“怎么不接,是谁?”
我拿给他看:“不知道。”
他一看,顿时拧眉,我问:“怎么了,你认识?”
“是我爸。”他低声说。
袁飞的父亲,袁力泓。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既然是长辈,我岂有不接之理,立刻地,我就接起来。
我喂了一声,那边仍然很有耐心,声音温和,问道:“是路遥吧?”
我说是。
因为已经知道他是谁,而不知道他要找我干什么,所以后面我只有沉默,看他会跟我说什么。
他说:“我听说你跟我们袁飞走得比较近,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来玩玩。”
我一时懵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这时,袁飞将我的电话夺过去,去了阳台。
丁芸和小山同时看向我,问:“谁呀?”
“他爸。”
两人面面相觑,小山蹙眉道:“他爸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去他们家里玩玩。”
丁芸接话道:“不是他爸以为你跟袁飞在谈恋爱,所以要见你吧?”
我摇摇头,直觉不是:“没那么简单。他既然知道我的手机号,肯定早就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那么我有没有跟他儿子谈恋爱,他肯定也很清楚。”
“不管怎么样,孟清和孟楚都是他的心腹,还有他跟顾家的恩怨,这些就足够你要特别小心了。”
小山提醒着我。
正好袁飞从阳台处回来。
丁芸问他:“跟你爸说什么悄悄话呢,还躲得那么远。”
袁飞不好意思地跟他们笑了笑,然后把手机还给我,跟我说:“我爸想约你一起吃个晚饭。”
我还没说话,丁芸就笑问:“能不能说说,你爸是什么意思啊?我们路遥,可不是谁都得去见的。”
见他有些为难,我就说:“好,去了不就知道嘛。”
小山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晚上,我随着袁飞到了袁家,不愧是海城一大家族,布局格调都让人惊艳,甚至比顾家都还要华贵几分。
袁飞的家人比较简单,除了袁飞。就只有袁力泓,还有几个佣人。
没有见到母亲,我意料之中,也不足为奇。然而让我诧异的是,袁力泓竟然告诉我,袁飞的生母就是顾琛的母亲。而且还反问我说:“我想这个路遥姑娘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胸有成竹地知道我了解得很清楚,但总觉得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来。
我只好嗯了一声说:“确实知道一点儿。您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行业,所以像您在海城这么出名的家族,大家多多少少都略知一二,所以我也知道一点儿的话也不奇怪。”
我故意将自己原来的职业带进去,看看他的反应。
“哈哈,果然伶牙利嘴。”袁力泓笑得爽朗,将桌上的点心推至我面前,跟我说,“快偿偿,这是我亲自做的。”
我惊诧极了,这些一般都是出自女人之手的糕点,竟然是袁飞的父亲做的?
“让你笑话了,袁飞从小母亲就不在身边,所以很多事情都由我这个父亲来做,这又当爹又当妈可真不是滋味儿呀。”
我赶紧说:“叔叔真是辛苦了。这糕点也真的很好吃。”
糕点确实好吃,我拿着一块在手里,说:“我等下可以带点回去吃么。”
见我如此说,袁力泓很是开心,他笑道:“当然可以,剩下的全部带回去,以后只要想吃,随时过来,叔叔做给你吃。平时,只有我跟袁飞两个人吃,也吃不完。多一个人吃,还更加有意思。”
这一番下来,我能看出袁力泓把袁飞拉扯大真是不容易,他也确实是个好父亲,光是做糕点就足以让我惊异不已了。
不过,他叫我过来应该不是单纯地叫我来吃糕点吧。
袁飞在一边有些看不懂父亲的意思,然后就听到袁力泓说:“袁飞,你去爸爸书房把桌上的一个盒子拿下来。”
袁飞依言而去,走的时候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袁力泓看着笑了起来,说:“终于开窍了。”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有接话,然后就又听他说:“路遥姑娘,叔叔这次约你来家里呢,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可以在公司给你谋个职位,正好袁飞缺个助力。第二呢,我也知道袁飞喜欢了你很久,我这个家长很开放,不论出身和地位,只要你愿意,你们可以正式交往。”
我不禁看向他,也终于明白他叫我来的真正目的,只是。这样的父亲是不是过于大度了?
“叔叔,您看,我都是个怀孕的人了,您也同意?路遥真是受宠若惊。”
我将手抚上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好心提醒着他。
他的眼睛盯在上面看了良久,方说:“我知道,那是阿琛的孩子,只是你跟他有缘无份,如果袁飞能跟你成,也是一桩美事,至于这个孩子,你最终不是要给顾家么,所以,完全不是问题。”
凝眉间,我看到袁飞从楼上下来,正看着我笑,我微微一笑后,朝袁力泓说道:“容路遥回去想想。七天后给您回复。”
“好。”声应下,袁飞已经走近,将盒子递到袁力泓手上。
袁力泓将盒子扬到我面前,示意我拿着,说:“初次见面,叔叔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个是块和田玉,能养生,你就将就收着。”
无奈之下,我被迫接过,看了眼袁飞,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知情。
“打开看看。”袁力泓提醒着我。
我打开,一片碧玉呈现在眼前,是一片树叶的形状,色泽明润,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我虽不懂玉,但也能看出来价格不菲,更何况是出自袁家之手。
我合上盖子,将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说:“叔叔,我今天也只是到家里来玩玩,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个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我突然想起,顾琛母亲送给我的手镯,我已安然放在别墅的卧室里。
“路遥姑娘你想多了,一个长辈送晚辈的礼物难道还能有什么意思?只是一个玉坠而已。”袁力泓坚持。
见我为难,袁飞出声:“爸,可能路遥不喜欢,您能不能别操心这个事了?”
也不知道他是无心还是有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哪有别人送我东西我还不喜欢的?可这话听在袁力泓那里他就当回事了,立马一顿,似乎还有些尴尬:“哦,原来是不喜欢,你看我这老糊涂,可能年轻人现在都不喜欢玉了。”
我急忙应道:“没有没有,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那就收下吧。”我还没应声,袁力泓就示意袁飞,“快给路遥戴上。”
叶片玉坠贴在颈脖之下,有些凉,可确实感觉舒适。
用完晚餐,袁飞送我回丽舍,他说:“不好意思,我爸爸他......”
我笑道:“没关系,叔叔挺好的。”
他问我:“我以为你不会戴的,为什么会让我帮你戴上呢?”
我本来是不要戴的,但那种情况下,我就那样戴上了,抿唇回道:“你看,正好我脖子上缺根项链。”
我侧过脸,向他扬起光洁的颈脖,上面一片绿色,在灯光的照映下。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