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摔倒在帝都南郊的一个草丛深处,这里人烟稀少,附近又不见住家,头顶巨大的太阳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胸口中箭的地方已经染满了大片血渍,两条腿就像是被灌了重物,完全没有任何行动的力气。
白麒枫慢慢瘫软倒地,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一连串追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逃脱不掉死亡的命运。
留在脑海中最后一个意识是,他还没有和心爱的女人成亲生子,没有陪着她手牵着手活到八十岁,没有履行他对她承诺的种种誓言……
“云卿……”
费尽全力念出这个名字之后,白麒枫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
白麒枫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自己已故的爹娘、他的养父、他在战场上死去的兄弟,他幼时养在院子里的那条狗……
当这些面孔接连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这根本不是一场梦,因为,他已经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顿感诧异,就在他意识渐渐混乱的时候,一张让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面孔骤然出现。
“云卿?”他失声惊叫,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也死了?
心头一颤,急切的想要伸出手去拉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出半点力气。
“麒枫……”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试着响应,可喉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急得满头大汗,心跳骤然加速,情急之时,竟猛地睁开双眼。
耀眼的光线刺激得他缩紧了瞳孔,而所谓梦中的黑暗与幻像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消瘦苍白的面孔,她担忧的看着自己,见他终于睁开眼,眸间终于闪动出喜悦的光芒。
“麒枫,你醒了?”
白麒枫缓缓转动着眼珠,扫视着四周的景物,这才发现,自己此时身处的地方,是他住了将近二十年的房间。
而叫他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让他放心不下又舍弃不掉的墨云卿。
“我没死?”
当他试着开口说话时才发现,嗓间嘶哑,喉咙火烧火燎难受得要命。
候在他床边的墨云卿紧紧捏着他的手指,眼底泛着泪光,带着哭意骂道:“像你这种千年祸害,就算真进了地府,阎王爷也定不会收你。”
颤着嗓音说完,泪水顺着眼角潸然落下,直滴到白麒枫的脸上,湿湿暖暖,也让他真切的意识到,他果然活着,他没有死。
事后,他才从墨云卿口中得知,这次自己能劫后余生,倒真是阎王爷嫌他命太短坚决不来收他。
忆起当日,他独自前往福云楼定餐,伙计送来的茶水的确被人暗中偷偷做了手脚。
就算他及时服用了段修寒配给他防身的解药,可残留在身体中的毒素却害得他四肢发软,意识模糊。
最要命的就是射在他胸口处的那支箭,虽然没有直击要害,但箭头上却被人给涂了剧毒,看来想杀他的那个人这次真是下了狠心,不顾一切的也要夺取他性命。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赵明杰带着人马及时赶到了帝都南郊,并从那伙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手中,救下了他。
这也亏得被打发进宫的赵明杰多长了个心眼,总觉得放主子独自离开有些不放心,便又折回福云楼,心想着只有亲自护送他安全回府方能安心。
没想到折回去的时候果然发现出事了,因为他在福云楼马厩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空药瓶子,仔细一瞧,那药瓶子正是段小侯爷经常会用的那一种。
他知道白麒枫身边时常带着段小侯爷配给他留做应急的解药,寻常情况下,那解药根本派上不用场,眼看着那整整一瓶子的药都见了底,这足以说明大事不妙。
赵明杰当下也没敢耽误,急忙对着半空发了个信号,召集心腹赶快来救人。
幸好路边百姓有人看到白麒枫离去的方向,他便一路跟踪寻找,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帝都南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白麒枫。
他被救回来的时候,情况十分危急,就连一向对医术深有研究的段修寒,看到他的情况后都直截了当的说根本就没有回天的机会。
听到这里,被搀扶着从床上坐起来的白麒枫哑声道:“连修寒都说没得救,那我这条命……”
“还记不记得上次龙龙说自己修练失误,以至于那块智慧根坏得四分五裂?”
白麒枫眨了眨眼,的确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随后才惊道:“你是说……”
墨云卿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四下无人,才将事情来龙去脉讲给他听。
原来那智慧根虽然被毁得乱七八糟,但它好歹也是流传数年的上古神物。
眼看着白麒枫命在旦夕,龙龙便利用智慧根的碎渣子,熬了水,又滴进自己的龙血,准备将他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智慧根果然发生了功效,隔天傍晚当段修寒再来给白麒枫诊脉的时候,居然发现他那虚弱的脉象已经慢慢平稳了下来。
这样的奇迹令众人暗暗吃惊,也不知道白麒枫究竟是命不该绝,还是有神灵保佑,总之,在一阵兵慌马乱的折腾中,昏迷整整两天的他终于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