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柔,我老是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我不应该待在这里。”
“为什么?”舒柔皱了皱眉:“你别觉得有心理压力,你帮我们打理家里上上下下,这些事情我都不太擅长的,我们也是新婚,家里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来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你别觉得待在这儿会给我们添麻烦,只是添了一个吃饭的人而已,还热闹了些呢。这里本来就是异国,我也没有朋友,能交流的人只有你一个。说实话,如果你走了,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么漫长的日子呢……”
夏晚安抿了抿唇,开口道:“压力也有,但是我更多的是……有一种直觉。”
“直觉?”
夏晚安点头。
她犹豫了很久,从来到美国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想了,有一股力量像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她拉回去似的,她的心底里也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叫着: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我如果现在回国……”
“你疯了?!”舒柔开口道,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夏晚安沉默了下来。她也知道她疯了,但是这个念头已经盘桓在她的脑子里很久了,如果不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她离疯了也不远了。这样日思夜想着,还不如就放手一搏呢。
“我不回去,怎么知道我是谁?”夏晚安伸手将舒柔的手给拉住了,一字一句道:“舒柔,如果我有一天恢复记忆了,我肯定会后悔在这里虚度时光,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你还记得这个吗?”她伸手,摸着自己腹部的弹孔留下来的疮疤。
舒柔的眼神也转到了她的腹部。
夏晚安一边摸着,一边道:“我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碰碰它,这个伤疤好像承载了一个我一直渴望想起但是始终都想不起来的故事……有人向我开枪,舒柔,你觉得我如果就这样待在国内,如果那些人找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他们找到了我的孩子怎么办?如果我在乎的人被杀了,怎么办?”
“所以你更不能回去!”舒柔斩钉截铁道:“你明知道自己有仇家,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回去,难道不是送死吗?如果你面对面的遇到了向你开枪的人,你要怎么办?你只能站着,等着他向你开第二枪。”
话音很果断,一针见血。
夏晚安承认舒柔的话是对的,舒柔看起来温柔且软弱,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颇有主见的人。在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夏晚安都很庆幸自己有舒柔的开导,才不至于低沉。
但是她承认舒柔是对的,还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舒柔,你爱李医生吗?”夏晚安开口,认真地问了一句。
舒柔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接到这个问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爱。”
“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拿枪打了,失忆之后到了异国他乡,你还会想要回去找他吗?”夏晚安又道。
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
舒柔的手指在身侧紧了紧,抓着她自己的衣角久久没有放开,一直到衣角都被汗意湿透。
她是真的将夏晚安当做朋友的,她不希望夏晚安再受到伤害,哪怕是一想起之前夏晚安被人用枪指着,又在海里飘了那么久,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夏晚安,是不是现在就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她很多事情都不敢细想,一想被后背冒冷汗,所以在找不到夏晚安的家人时,他们就立刻决定要将她带出国,不能再在那里呆了,每一分钟都十分危险。
但是现在夏晚安告诉她要回去,并且给出了这么有说服力的理由,她怎么可能再阻止?
“你是说,你有一个深爱的人,需要回去见他?”舒柔开口道。
“不是,我不确定,我只是假设,假设我有呢?”夏晚安轻声道:“他是不是也在等我?是不是也因为见不到我而日思夜想,甚至他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失去记忆了,已经认不出我?我会不会有家人?我走了他们呢?我的孩子会不会哭着喊妈妈?舒柔,我已经失眠好多天了,准确地说自从来了这里,虽然看起来日子过得很舒坦,没有纷扰,但是我知道我现在是在享受不属于我的安静。我要回去。”
她真的要回去,她已经做好决定并且拥有面对一切的决心了,只为了回去。
舒柔愣愣地抬起了头,看着夏晚安的眼睛。
夏晚安从失忆到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别人帮她做的,比如留院察看,比如来美国,比如留下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但是这每一个决定在做下去的时候,她内心都有拒绝的声音。她想逃跑,想去追逐什么,知道自己有重要的东西遗失了,不想虚度时光……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做一回自己的决定。
舒柔的眼神闪了闪,“你真的决定了?不会后悔?”现在回去,可能危机重重障碍多多。
“我决定了。”夏晚安像是在心里劝告自己一般,又轻声说了一句:“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