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笋干烧肉(2 / 2)

隔壁的小书生 少地瓜 10851 字 2021-03-07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的脸色,“那个,如果你们再想去闯荡江湖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啊?”

此言一出,正闹别扭的廖雁和白星齐齐看来,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孟阳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抓着自己的手指头结结巴巴道:“我,我真的没有逼你们留下陪我的意思,就是,就是如果你们不讨厌我的话,我愿意陪你们闯江湖的!”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明白了,如果星星和雁雁不能留下的话,那自己陪他们出去不就行了吗?

反正他也一直想出去见见世面的,大家一起做伴不是更好吗?

可能是今天的日头太好了吧,在满怀忐忑等待答案的过程中,他硬是被晒出一脑门子汗,掌心也黏腻腻的。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好像随时都能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廖雁沉默片刻,又忍不住出言挤兑,“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出去了能干嘛呀?我们可都是刀光剑影里走过来的,难不成还让我们保护你吗?想的倒挺美!”

真以为江湖是那么好闯荡的吗?可不要小看了江湖客!

“不不不,我不用你们保护的,”孟阳忙道,恨不得立刻写个保证书,“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真的!”

许多年前,他也是孤身一人从京城辗转流落到桃花镇。彼时年幼,无依无靠,谁都能上来欺负一下,中间经历过的艰难困苦难以估量,甚至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可曾经的小少爷不也是一点一点适应了吗?

所以哪怕日后再去闯荡江湖,他也一定可以的!

廖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显然是不信的。

读书人的嘴最会骗人了,他才不要相信。

孟阳抿了抿嘴,又下意识看向白星。

白星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江湖险恶……”

桃花镇真的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也都是好人,如果可以的话,即便自己不能,她也希望孟阳能在那里过完平淡却安详的一生。

“我觉得自己多少也会有点用的,”此时的孟阳就像一个唯恐被抛弃的孩子,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会配一点药,也知道许多暗器的图纸,我今天回家就去做,一定可以保护自己的,你们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甚至隐隐带了点哭腔,两只眼圈也微微泛红,就这么眼巴巴看着廖雁和白星,似乎只要他们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在过去短暂的人生中,他经历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生离死别,而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朋友,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他不想再回到原来一个人的时候,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自言自语,跟鸡鸭甚至是蚂蚁说话。

那样的感觉实在太可怕太漫长太折磨,只是这么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廖雁忽然气闷,有点想骂人,但却找不到对象,索性扭来脸不去看他。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要哭鼻子,你羞不羞啊?”

孟阳赶紧吸了吸鼻子,倔强道:“我才没有要哭,是太阳刺痛了眼睛!”

“你就是要哭。”

“我没有!”

白星忽然觉得两个人的幼稚程度不相上下。

她叹了口气,“我会保护你的。”

多年来,她漫无目的地漂泊江湖,外人看着轰轰烈烈,自己却总是茫然,不知究竟为何而活。

如今给自己找了一个目标,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宛如行尸走肉了吧?

孟阳愣了下,旋即被巨大的喜悦席卷,“星星?!”

廖雁忽然又开始暴躁,“你们又要偷偷瞒着我去干什么?”

白星没好气道:“就是要瞒着你出去玩啊!”

廖雁哇哇大叫,“气死我啦,我不许!”

“你不许我们也去。”白星哼了声。

廖雁一张脸绷得死紧,气得说不出话来。

孟阳第一次见他们吵得这么厉害,不由一阵心惊胆战,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说:“那个,雁雁,你也一起来嘛。”

“老子杀了你啊,”廖雁蹭的拔出刀来,恶狠狠道,“都怪你!你们读书人都是狐狸精变的,惯会蛊惑人心,星星才来了几天,魂儿都要被你勾走了!”

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闯荡江湖,那不是作死吗?

孟阳被他骂得直缩脖子,可听到什么“星星的魂都被你勾走了”之类的话,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

他本能地抬起眼,紧张又期待地偷瞟了白星一下,谁知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底满是坦荡。

很神奇的,他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漂泊已久的心,好像忽然就获得了宁静。

他喜欢星星呀。

不管隐居田园,还是闯荡江湖,他都只想跟星星在一起。

他又觉得说这话的廖雁真是个好人。

他有点害羞的捏了捏手指,微微垂着头,很小声的谦虚道:“我,哎呀,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廖雁:“?”

老子那是在夸奖你吗?是在骂你!

狐狸精,听见了吗?狐狸精!

然而孟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度干涸的心灵重新被满满的幸福填充、滋润,鼓鼓胀胀。

里面的快乐实在太多,像一只圆滚滚的大皮球,在温暖灿烂的阳光下不断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他充满期待地幻想着跟小伙伴们闯荡江湖的日子,眉飞色舞,脚步轻快,连头发丝儿都是雀跃的。

他这次卖灯笼赚了将近十两银子呢,再加上以前的积蓄,或许可以买一口小牲口代步。

还有还有,听说闯荡江湖一定要风餐露宿,所以锅碗瓢盆要不要带着呢?

还是带着吧,不然星星和雁雁要怎么吃饭呢?自己一定要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啊,还要做一点日常可能用到的药粉呢……

只是这么想着,他就觉得自己肋下已经长出了巨大的羽翼,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那片完全陌生的天空中翱翔一番。

会看到什么呢?蓝的天,红的花,绿的草……江湖人都长的什么样子呢?他们是否长着大胡子,又是否像传闻中的一样凶悍不讲理?

可孟阳又转念一想,其实也未必,因为欣欣和雁雁都是很好的人呀!

孟阳想着,笑着,整个人都快乐得要飞起来,就连看着路边排水沟里的野草,也觉得是那样温柔可爱。

我要出门了呀,你们会替我高兴吗?

一阵微风拂过,枯黄的野草们立刻左摇右摆起来:是呀,书生,我们在替你高兴啊。

县城的集市可比桃花镇大的多了,足足绵延出去五六条街,孟阳已经许多年没有来过这样繁华的地方,只觉得记忆深处某些美好的碎片逐渐复苏,让他的两只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这里的货品明显要比小镇上的更加种类繁杂、品质精良。桃花镇上有的,他们有;桃花镇上没有的,他们还有,叫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既然要出去闯荡江湖,那么许多事情都该准备起来。

孟阳下定决心,便勇敢地踏入旁边一家杂货铺子,张口要了许多牛筋。

白星好奇道:“你要做红烧牛筋吗?”

之前做红焖牛肉的时候,里面有两条牛筋,炖得稀烂,又微微有点弹牙,口感绵密扎实,那种美味令她难以忘怀,简直到了魂牵梦萦的程度。

孟阳摇头,仔细检查伙计拿出来的货品。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之前曾看过几本工书,就想试着做两幅袖箭,这样的话,不仅能够自保,而且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们的忙呢。”

袖箭是一种绑在手腕上的暗器,类似于弓 弩,但是更加小巧隐蔽,如果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出奇制胜。

虽然星星说可以保护自己,但他真的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白星哦了声,竟然隐约有点失望。

不是做吃的呀,唉。

倒是后面故意装的漫不经心的廖雁,微微有点惊讶。

他以为刚才这书生说会做暗器什么的,是顺口胡诌的,没想到竟然还真会吗?

他是见过袖箭这种东西的,自然知晓厉害,也知道是多么稀罕难做,这书生……

孟阳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只是用心挑选了几根好牛筋,忍痛付了钱,小心翼翼藏宝贝似的放入怀中,还轻轻拍了几下,这才放了心。

廖雁看着他的举动,难得没出言挤兑。

三人出了杂货铺,又在街上闲逛。

然后,孟阳竟然发现有卖笋干的南方客商!

笋干呀!

他再一次被巨大的惊喜冲刷,于是立刻转身对白星和廖雁炫耀自己的发现,“有笋干啊!”

白星低头,对上一捆又皱又干老树皮样的东西,顿时充满怀疑:这玩意儿能吃?看上去就是牙齿的大敌呀。

廖雁虽然没有说话,但充满排斥的表情和眼神说明一切。

孟阳不管,他立刻蹲下去,在一大堆笋干中翻捡起来。

老板生意很好,一时间竟顾不得过来招呼,倒是难得清净。

这些笋干确实不错,又肥又厚,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孟阳用指甲盖在笋干的底部用力掐了一下,最初的阻力过后,指甲终于顺利插下去,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竹笋晒干以后本来就极其坚韧,但这笋干竟然也掐得动,就证明它在被砍下来之时,非常鲜嫩。

“老板,这个怎么卖呀?”孟阳问道。

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五官带有明显的南方人特征,身形也较一般北方汉子更为矮小一点,显然是个行走在南北两地的小商人。

他也不知在外面摆了多久的摊子,一张脸都冻成紫红色,闻言喷着白汽道:“那一捆是两斤,要价23书网。”

三个年轻人齐齐啊了一声,显然被这个价格吓坏了。

一斤就要四十文啊?真的比肥猪肉还贵。

老板在此地摆摊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这个价格对于想要尝鲜的北地百姓而言,略有些高不可及,倒也不意外。

他先揉了揉脸,让僵硬的嘴巴更灵活些,这才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南方口音的北地话道:“小先生,真的不贵啦!你想我这笋子可是干的嘞,若换成鲜的,怕不能有六七斤呢。再者,我一个人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南方走到北地来,中间吃饭住宿,哪一样不要钱呢?当真是连一场病都不敢生……

快过年了,什么的卖价都在呼呼的涨,可我这笋干来时什么价,现在还卖什么价,端的实惠。

不信你可以去街上那些大店面里去问一问吧,那里也有笋干卖,你去看一看嘛,肯定不如我的干,而且还要九十,甚至是一百文的。”

正好旁边也有一个本地百姓在采购,听了这话就笑着点头,“是呢,这汉子说的是实话,我家里人爱吃笋子,往日都是从城中店铺买的,如今已经涨到四十五文一斤了。”

这么算下来的话,两斤笋干就要九十文,而且还不如这小摊上的干。

孟阳等人都点头,可也有点拿不准主意。

因为他们以前都没买过这玩意儿,生怕说话的人是托。

几文钱也是钱呐,若被人骗了,心里该有多懊恼。

可巧前头的王掌柜见他们很久还不跟上来,便调转回来看情况,看到笋干之后也十分感兴趣,当场蹲下来翻看。

他是个有见识的,平常又总是亲自选购酒店的原材料,对各方面的物价十分熟悉,听了这话便笑道:“老兄,你也莫要欺负这几个孩子年纪小,他们不晓得,我还不晓得吗?这笋子虽然在北地是个稀罕玩意,可南方多的是嘞,那大片大片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头,一夜之间就不知道能冒出多少笋子来,你们能有什么成本呢?不过就是路上耗费罢了。”

见是个大人来,那汉子也不大说话了,听了这话,只是嘿嘿憨笑,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王掌柜又道:“实不相瞒,我是个开酒楼的,家里每日需要的菜蔬肉类怕不要几百斤,你这笋子着实不错,我有意采买些,不如你给个实价。”

那汉子一听,果然心动。

要是能一口气全都卖出去,谁愿意整天在外面挨冻呢?一天下来也不见得能卖多少,毕竟本地人吃这个的本来就少,不过尝个稀罕罢了。

之前他也曾想过要往酒楼里去卖,但是本地的酒楼一般都只从固定商贩那里定期采购,早就不缺这些了,他这点人家还看不大上。

卖笋子的汉子也是被冻得够呛,年根儿下急着出手,略一思索,“罢了,你是个实在人,我也不说虚的。你也瞧见了我,不过是个单打独斗的小商人罢了,比不得那些走大货的商队,这本钱实在下不来……看你们诚心想买,两斤七十文吧。”

孟阳等人不懂这个,都齐刷刷去看王掌柜。

王掌柜朝他们点了点头,笑道:“确实是个实在价了,才刚我从那边的铺子出来,一斤就要四十五文呢。”

“看嘛!”那卖笋干的汉子一拍手,又得意又懊恼起来,“你看你看,我这一斤少卖多少钱呐?”

见他这样善变,王掌柜等人不由齐齐大笑出声,觉得这汉子也有几分可爱。

“那我也不叫你吃亏嘛,”王掌柜笑道,“你一发都卖与我,可以早早收摊,不必再起早贪黑的受冻,岂不是好?”

那人也是这么想的,闻言也跟着笑起来。

于是两边都高兴,卖笋干的汉子立刻开始算账。

因为笋子都是两斤一捆提前绑好了的,此时倒也不必再一一过秤。

王掌柜常年经手货物,对于东西的斤两掌握的十分精准,略略上手一掂就知道足斤足两,很是满意。

两边交割完毕,王掌柜又问孟阳要多少。

孟阳白占了人家的便宜,还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要了两捆四斤。

一开始王掌柜还不想要钱,奈何孟阳坚持,身后跟着的两个又是从来不把银子放在眼里的,坚持要给,王掌柜也只好接了。

“你以后还来不来北方卖货?”王掌柜问这卖笋干的汉子。

那汉子点头,“我就是做这个的,怎么不来呢?”

王掌柜道:“那就好了,不如这样,以后你若再来,就直接去桃花镇上找王家酒楼,有多少笋干都直接卖过去,若有别的南货,也可以拿来给我瞧瞧。如此你我都省事,岂不比你在这里忍受风吹日晒的强?”

若能发展一个长期固定的客户,不仅收入有了保障,而且还能扩大经营范围,那汉子自然是愿意的。

见此情景,孟阳十分高兴,转身对白星和廖雁道:“你们看,王掌柜也说好吃呢,回头我把它泡开来,好好地做一大锅笋子烧肉给你们吃,又香又浓,又有嚼头,保准吃了上瘾!”

他儿时曾随父亲在南方居住过两年,吃过许多回笋子烧肉,虽然具体记忆略略有些模糊了,但那股鲜美香甜的味道仍旧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白星对他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如今哪怕是孟阳忽然指着路边一块石头说好吃,想必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先扑上去啃两口。

但是廖雁仍旧持怀疑态度,只是看王掌柜这般欢喜,跟得了宝贝似的,倒也没说什么。

罢了,王掌柜是个有见识的人,既然他说好吃,想必就挺好吃吧。 w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