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的脏水,都拥有了非凡的力量或者说,是邪恶的力量。
阴暗的气息笼罩着整片天地,随着雨水不断的侵蚀、融合,人间越发的变得可怕起来。
楚风眸子看向人间,那里的种种惨状叫人触目惊心
灰黑色的洪水冲乱了房屋,淹没了低洼之地,甚至,淹没了一支北上抗击匈奴的军队。
“啊”
“这水”
一名骁勇善战的将军水性极好,本来即使在狂暴的水流中也能勉强活下来。
可是,当他的身体被水浸泡后,他发现,这些黑色的水像是锋利的刀剑,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后背乃至全身各处。
“滚”
他呵斥一声,咬紧牙关,看到离他不足数丈的在水中挺立的大树,心中一喜,想要借助高大的古树逃过这一劫。
然而。
他错了。
这水,极其诡异,居然像是藤蔓,死死的缠绕着他,任他如何挣扎,也徒劳无功
“杀啊”
“杀啊”
蓦地,他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回头一看,身后的将士们居然在水中执起刀剑,互相砍杀。
他看到昔日的故友挥刀斩向自己的儿子,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扬枪对准他的故友。
他们一个个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身体缠绕着一层黑气,不管不顾,见人就杀。
“不要”
“住手”
他歇斯底里的喊着,浑身青筋暴起,脸部肌肉颤抖。
可是,他的声音像是被喊杀声淹没了,根本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在意他的一切。
他仰天长啸,心似刀绞。
这只军队,曾经平定国乱,收复失地
这只军队,曾经共御匈奴,扬大汉天威
这只军队,曾经
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军都是手足,是亲兄弟;可是现在,他们却在自相残杀,似野兽般残忍,似魔鬼般可怕。
“我”
“我的身体”
“我的手”
洪水肆意的拍打着他的身体,他渐渐的发现,束缚被解除了。
不过,紧接着,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眸子,变得血红一片
他粗糙的手,握紧了手中锃亮的剑
他不受掌控的双腿,在水中行走着
他挥剑,斩下同袍的头颅
“啊”
他万般无奈,仰天痛哭,可喉咙处蹦出的却是“杀啊”这样的话语
他的意识,逐渐被杀意所吞噬
到了最后,他,已经忘了自己,也忘了在这里的都他的兄弟。
他流下一滴殷红的泪水,彻底泯灭了良知。
杀
他虎狼一般的眸子看向水中的将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杀
他们倒下,又站起来;他们挥刀;他们斩剑;他们弯弓,近距离的射杀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流下来。
流入水中。
顿时,又成了黑色。
黑水散发着黑气,缠绕着他们,让他们的杀戮更加可怕。
直到,
他们死去。
他们的身体倒了下来,被洪水吞噬,转换成无尽的黑气,又混入了水中,寻找着下一个不曾被侵蚀的身体。
这里,成了一座坟塚,埋葬着尸与骨;这里,成了一座地狱,吞噬着意识与情谊。
一支军队。
一支曾经所向披靡的军队。
就这么。
就这么被埋葬在了这里。
杀伐声,在一颗颗疲倦的心中渐渐消失,直到,那些疲倦的心再也无法跳跃。
风声,越来越紧,越来越大,像是悲哀的挽歌,诉说着悲与苦。
轰
轰隆隆
暴雨虽然停了下来,可是,狂风不止可是,洪水不止
它们从人烟稀少的战争之地,一路东去,涌向繁花似锦的城池。
东汉。
顺帝。
洛阳。
热闹的洛阳,集天下之人才,贩夫走卒,络绎不绝。
此时的东汉,虽然相比西汉天威有着云泥之别,但是,它还是强大的。
最起码,国家未曾崩塌,百姓不在大规模战争下的水深火热之中。
王朝,即使宦官当道,对于百姓来说并不是最可怕的。
只要能安心生活,便是最好的。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这仅仅的活着的念想也崩塌了。
“快跑”
“大水冲破城门了”
无尽的黑水从郊外一路涌过来,速度快到可怕
它们无孔不入,无物不侵,转眼间冲破高大的城门,冲进了洛阳城里
咣
路边的商贩来不及收拾,连同屋子一同被冲倒在地。
洪水未曾停止脚步,它们无所顾忌,从远方而来,誓要彻底覆灭这座城池
“啊”
“父亲”
“母亲”
城中百姓争相恐后的逃跑,年纪大的跌倒,被无数人踩在脚下,无人相助。
“水”
“这边也有水”
可是,洪水渐渐的渗尽了每一个角落,来到他们的身边。
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淹没了他们的膝盖。
水位还在继续的上升着。
与此同时,滚滚黑气从水中冲出来,仅仅是一瞬间,就吞噬了他们的意识。
“杀”
“杀啊”
城中,巡逻的士兵被黑水侵蚀,眸子通红一片,手持刀剑,斩向身边的无辜百姓。
“噗”
“噗”
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