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傅斯冕的电话才被接通,他的解释是有几个会议走不开,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周时轲又开车出去和杨上臣他们玩到半夜,三点多才昏昏沉沉地被家里的司机接回来。
周时旬正好还在客厅和杨萧冷战,杨萧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冷战中,于是对周时轲就没有好脸色,周时轲默不作声地脱外套换鞋,完了丢给周时旬一句:“明天我不吃早餐,别叫我。”
周时旬:“就叫!”
“幼不幼稚?”周时轲无语道。
周时旬抓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他上楼,刚好撞见杨萧抱着毛毯下楼,周时轲压低嗓音问杨萧,“他又怎么了?”
杨萧同样压低声音,“我下午说他穿绿色不好看。”
周时轲:“我睡了。”
哄来哄去,也有可能是这两人的情趣,反正周时轲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天的天很阴沉,不是将要下雨的预告,而是一种如网织般的窒息积压在空气中。
不过周时轲没感觉到,他窗帘半掩,光照进来也跟天还没亮一样。
“醒了吗?”
“没有,我帮你叫他?”
“不用”
随着脚步声靠近,周时轲房间的门被推开,傅斯冕带着早晨的霜色进来,他转身将门轻轻关上,还埋在被子里的人一无所觉。
傅斯冕在周时轲床边蹲下来,刚要伸手撩开挡在周时轲眉眼间的几缕头发,周时轲睡意惺忪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
傅斯冕没回答,“醒了?”
周时轲也没回答,他把头避开,挥开傅斯冕的手,“太冰了。”姿态任性得很。
他还没醒,只是听见了楼下隐约的说话声,接着又是脚步声和开门声,周时萱不在家,阿姨不会进来,而周时旬只会一脚踹开他的门,所以只剩下傅斯冕了。
更何况对方还在自己的床边蹲了下来,挡住了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光亮。
以前他看书,觉得寒气逼人都是假的,是错觉,是作者对那种虚无感觉的夸张描写。但当傅斯冕靠近时,他能嗅到以及感觉到缓慢侵袭过来的秋日早晨的凌冽冷空气,把周遭的空气都连带着染得微寒。
傅斯冕的手伸进被子里,周时轲的睡衣半截滑到了腰上,所以傅斯冕冰凉的手没有任何间隔地揽到了周时轲,周时轲整个人被冰得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瞌睡全醒了。
他被整个捞进了傅斯冕的怀里,下巴靠在傅斯冕的肩膀上,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虚虚地扇了傅斯冕一下,“有病?”
换做别人,突然来这么一出,周时轲能把他手给卸了。
他想翻身起来,却被傅斯冕更加用力地拥住,“我昨晚没睡觉。”
周时轲仰头,借着从没完全掩实的窗帘照进来的光有些艰难地看见了傅斯冕眼底的红血丝,他精神不太好,看得出来。
于是周时轲就没动了。
他听见傅斯冕的心跳有些乱,有些急。
“我把工作都安排好了,后边一个月可以陪你。”傅斯冕低声说,在静谧昏暗的卧室,他缓慢喑哑地声线像是诗人在吟诵。
他并不是疑心周时轲和宋归延之间有什么,他相信周时轲的为人胜于他相信自己。
“我的问题,我看不见你,”傅斯冕埋首于周时轲的颈窝里,不安的情绪慢慢被抚慰,“我不能看不见你。”
他总算体会到了当年周时轲处于那样角色的感觉,这是一种比没在一起时候更加可怕的情绪,更别提傅斯冕本就是多疑和想法多的人。
周时轲让他别想那么多,先睡觉。
他躺在周时轲身边,很快就睡着了,即使睡着了,就很紧地攥着周时轲的手腕,他订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造价不菲的银色衬得两个人的手越发冷白。
周时轲也走不了,一只手举着手机玩儿,玩到无聊的时候看见杨上臣发了一个一条微博,是他偷拍的宋安年正在吃早餐时候的照片,配文:宝宝。
说实话,周时轲着实被杨上臣这个宝宝恶心了一把,他点开评论,大多是共同认识的朋友在底下嗷嗷叫。
性子冷淡又内敛的宋安年很配合,在底下评论了几朵玫瑰花。
周时轲没评论,就用小号点了赞,接着就换成了大号去自己微博底下挑了几个他看着有趣的粉丝评论回复了。
回复完,他听见身旁傅斯冕嘤咛了一句什么。
想了想,周时轲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没开闪光灯,光线很暗,效果很一般,但还是能看见戴着戒指的手指和被紧握住的手腕。
[周时轲: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你们一声吧,需要多介绍几句吗?]
他几千万粉丝,在看见这条微博的时候全部炸了。
不管是公司还是他自己,定位一直都是靠实力吃饭,他不营销也不参与流量之间的争夺也很少利用公共资源刷存在感,可他一直没谈恋爱,大部分粉丝还是将他默默定为男友人设。
所以这没有任何征兆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其实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都二十好几了还单身,我其实还挺担心阿轲那方面]
[我失恋了吗这是?]
[格局大点,问阿轲可不可以一起?]
[这个手有点好看哦]
[多介绍几句吗?我们帮你人肉哦不对,是我们帮你观察观察。]
[啥品种的猪啊就这么把我养了快十年的白菜给拱了?]
幸好,网友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都表示了接纳,除了少部分发疯的极端人群,其余的都去好奇这个人的身份了。
周时轲删除了几条不太友好的评论,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能睡着。
实际上每分每秒都很过得很缓慢,他感觉傅斯冕醒了,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
“你发微博了?”傅斯冕声音沙哑,又破又苏,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给磨了一遍,“我给你设置了特别关注。”
周时轲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说期待也期待,说不期待好像心中的确没有特别澎湃激动,好像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和水到渠成的事情。
傅斯冕果然很久没说话,手机屏幕的亮度也一直没有暗下来,周时轲听见了耳畔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周时轲正想问他你喘什么,就被整个按在了床垫里,他胸腔被积压得发疼,傅斯冕的呼吸喷洒在耳廓,良久,他似乎平息了,支起上身,目光自始至终罩着周时轲。
大起大落的情绪格外地消耗人的体力,傅斯冕调整了一会儿呼吸。
“阿轲,谢谢。”他说得庄重又肃穆。
周时轲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不用谢。”
亲密的拥抱融合在昏暗的室内,人物和场景构成一张暧昧又深情的底片。
如果他们本应该在一起,那么这过程的曲折与痛苦,其实是无伤大雅的。
“对了,我带了东西给你,”傅斯冕握着周时轲的手,让他往下探。
那一刻,周时轲有些茫然,他以为傅斯冕动了某种不太浪漫但绝对浪|荡的**。
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了柔软又冰凉的东西,他往回缩了一下,又慢慢探过去。
傅斯冕在裤兜里藏了一朵玫瑰花。
花瓣已经压扁了,没有枝叶,赤|裸裸的一朵花,要说生机勃勃那是骗人的,白色的花瓣上出现压痕,像是被揉烂的纸团,揉得又烂又软。
但却让周时轲想哭。
任何人都可以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可傅斯冕不适合,他应该清高又倨傲得将玫瑰当做俗气低廉的玩意儿。
周时轲几乎可以想象出傅斯冕怎样将这朵玫瑰剪下来,小心珍重地装进裤兜里。这一定是网上搜来的。
傅斯冕不动声色地紧张,他得到了周时轲一个吻,一触即离。
告白词已经说太多了,陈腔滥调的情话听得人无动于衷,说的人也得忍受尴尬又羞赧,但任何华丽花哨都得回归本质。
“我爱你。”傅斯冕躺在周时轲身旁,他还牵着周时轲的手,他感觉他要爱到周时轲永远了。
周时轲到了此刻,逐渐明白。
任何看似没有结果的事情,只要拼死挣扎,好坏总能有一个结果的。
周时轲无声地笑起来,傅斯冕只能听见他鼻息间的一声轻哼,侧头看过去,当初他答应周时轲表白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笑的。
执拗,无畏,坚定。
傅斯冕清晰地记起当时自己的感觉,一种温暖的痉挛袭击了四肢乃至全身,现在他的身体又复刻了那次隐秘的侵袭。
房间里没开暖气。
两个人呼出的气体泛着浅淡的白色,在微冷的空气里汇聚成一团,经久不散。
周时轲没抗住,先睡着了。
他现在是被爱着的人,他可以放心大胆的踏踏实实地睡觉,他接下来的人生可以继续肆意不羁。
爱本来就是一种暴烈的东西,所以有人会在过程中受伤失望。
但所幸,傅斯冕的挣扎是有效的。
窗帘外的天幕逐渐变得亮了起来,乌云散去,秋日的景色逐渐变得清晰。
好景很长,也很漂亮。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