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郁搭在门边的手,迅速覆到周生嘴上,哪怕一条走廊仅有他们两个人,他还像生怕被谁听到似的,心跳速度飙升:“能不能不说那些!”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气音的词被闷在香软手心。
手不大,堪堪盖住半张脸。
周生连眼皮都没动,等雪郁自己感觉到不妥撤开手,他才似懂非懂,张开得以自由的薄唇问:“不能说哪些?是不能看你的……”
还没落到腿边的手,又眼疾手快闷住他,雪郁微仰着雾眼,咬了下嘴里糜红的肉,艰难开口:“周生,你是故意气我的吗?”
对一个年龄比他小好几岁的学生,也能下得了口。
见真把人惹急了,周生伸手圈住雪郁的腕子,轻拉下来,出声道:“没有,我现在去看。”
雪郁看他总算人模人样,并且不再提不该提的,紧蹙的眉松了些。
周生看样子不怕鬼,也不怕黑,拎着手电自如走到楼梯口,几分钟后重返雪郁宿舍。
“什么都没有,不用想太多。”这句是他的勘查结果。
雪郁将信将疑抿了下唇。
如果真的是听岔了,路窦怎么会去那么久?
他迟疑了会儿,曲了曲羸弱的手指,低声和周生说:“那应该是我大惊小怪了。”
周生垂眸看他:“嗯,早点睡。”
周生走后,雪郁关上门,坐立不安在宿舍里等路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第三次坐不住想出去找人,只他还没付诸行动,路窦忽然从外面回来了。
高大男生因为奔跑过,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腰腹上的衣服浸了汗渍变得干湿交加,路窦调整呼吸,看向屋内的雪郁。
雪郁穿着毛茸茸的松软睡衣,抽了张干净的纸就走上前,目露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啊?”
……
啪嗒,啪嗒。
几层楼里只有周生一个人在走动,他的五官泡在淡光里,显得有些妖异。
他一路往下,直至走到一楼。
宿管休息的地方在左边,周生却直直反其道而行。
他掀开员工卫生间的帘子,目标性极强,往最后一间走。
狭窄昏暗的厕所隔间里,身着轻便黑衣的男人斜乜过来,他把指间的烟杵灭在隔板上,出声问:“怎么这么晚。”
周生直盯他,不回答他的话,平淡道:“你今天动静太大,被听到了。”
男人在他的问责中拧眉,眼窝里的瞳仁狠意毕现,哼道:“那小崽子挺能反抗,费了点劲才捅死,谁知道绑他的时候没死透,自己挣扎滚下了楼。”
“有人听到也没事,又没看见。”
周生不认同他粗放的行事,浸在隐绰月光里的下颌锋利:“你该庆幸只有一个人听到,如果听到的是整层楼的人,你以为你能以一挑百?”
“行了,我下次小心点。”男人听不得说教,烦躁地搪塞一句,又问:“不过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宿管了,怎么成天往上跑?”
周生阖起唇,像死人一样安静看他。
明显是不打算延展这个话题的意思。
这样才是常态,男人已经习惯了,周生在他面前一向话少,顶多在有事时,从哑巴晋升成奇迹般蹦出几句话后又哑巴了的哑巴。
男人兴致缺缺,把手里装着淋漓血肉的裹尸袋递给他,声音裹挟着浓重困意:“你处理吧,我回寝了。”
周生拿过裹尸袋,转身离开卫生间。
他没回员工寝室,而是出了趟宿舍楼,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他走的每一条路,都巧妙避过了一队又一队连夜巡逻的警察。
最后的目的地是一处小草丛,在他出现的刹那,一条油光水滑的黑狗跃了出来。
周生半蹲而下,俯视的目光漠然冰冷,抚摸狗背的动作却诡异的温柔。
他撑开裹尸袋。
黑狗呲着牙嗤嗤扑到袋子里啃食。
周生看了几秒无人性的饿狗是怎么吃肉的,面无表情回到宿舍楼。
他像往常一样用皂角反复洗手,直至洗到手背泛红,出现难忍的刺痛,周生才关掉水龙头躺上床,在掀起被子时,他看见自己手背,忽地一顿。
他想到了雪郁。
不仅想到,这一晚他还梦到了。
梦到很小只、但触感很好的雪郁在和他说话。
梦到雪郁捂住他的嘴巴。
梦到雪郁红脸瞪他。
还梦到他趴在雪郁肚皮上,嗦得啧啧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