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1 / 2)

小知县 桃花白茶 13029 字 2022-12-12

皇上身体一直不好, 也一直瞒着。

前几年咳嗽的时候,还能强忍,还能吃些汤药参汤缓解。

近几年身体越发差劲。

上次几日没早朝时, 已经被许多人看出端倪。

这次突闻长公主的噩耗,再加上宗室到太庙祖宗牌位前咒骂。

那口气到底没提起来,剧烈地咳嗽让他很难说出话。

纪炀到的时候,只见帕子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心沉了下来。

不管从哪方面说,皇上此时病重, 都不是个好消息。

自己到汴京不过半年, 已经树敌颇多, 根基还未稳, 如今又被罢官。

林大学士年纪不比皇上小多少,以他一力支撑肯定不行。

文家为首的世家,已经撕破脸的宗室,全都对少年太子虎视眈眈。

如果这个时候皇上没了,他的处境尚且好说, 反正现在身上已经没了官职,做什么都成。

困在皇宫大内的太子,则是砧板上鱼肉。

仅凭林家。

会跟太子一样艰难。

之前打压宗室,让他们不要鱼肉百姓。

如果一旦反弹, 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皇上着急, 越着急, 身体越差。

见纪炀过来, 皇上朝林大学士摆摆手。

林大学士也算纪炀的祖父, 此时两人对视一眼, 再看林大学士眼睛带泪被人扶了下去。

皇上身体突然恶化, 对他来说也是沉重打击。

人老了,好像就没办法了。

此时的内殿里面,只剩下无声伺候的宫女内侍,就连皇后跟太子都在殿外等着。

方才纪炀匆匆看了太子一眼,便知他此时心里慌乱。

身边群臣环绕,竟更显得太子势单力薄。

当然,纪炀也没忽略那些震惊嘲弄看向他的眼神。

震惊是因为,皇上托孤的时候,竟然喊了纪炀前去。

一个林大学士,一个纪炀。

连宗室都要在后面。

嘲弄则在笑,等没了皇上,依靠如今的他跟太子,还有年迈的林大学士,他们能如何?

梁王身强力壮,文家为首的文学士更是年富力强。

他们在朝中多年,又有家底在。

纪炀再有玲珑心思,也要说一句形势比人强。

此时的纪炀已经不在乎外面的人,只蹲下来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皇上老了,也是老人。

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有任何改变。

甚至因为身边的锦绣显得更加让人苍白虚弱。

皇上艰难睁开眼,猛烈地咳嗽让他又吐了口血。

跟纪炀想的差不多,皇上如此虚弱,既因为本就到了年纪,也因为病邪感染。

约莫是肺部或者气管的问题。

这些问题皆可以用青霉素解决。

纵然治不好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可当下的毛病却能缓解。

在回汴京没几个月的时候,纪炀就发现皇上隐约的咳嗽,那会心里已经有些数。

但当时并未动过用药的心思。

毕竟他们做出来的药实在太过玄机。

就连纪炀自己都是不敢碰的,何况给到九五之尊。

运气好,人活着。

运气不好,人死了,还是吃自己的药死的。

他怕是赶着抄家灭族。

所以一直以来,纪炀都没想过。

但如今的情形,竟真到了当初说的,搏一搏的时候。

就像一只必死的兔子。

你知道它会死,必死无疑。

这时候用药,死兔子当活兔子医治。

活了算是赚了,死了那原本就该死。

如果这是他身边的人,纪炀肯定会冒着风险试试。

可他是皇上。

自己为着家人,都要思索片刻。

皇上不知纪炀的心思,只是强硬止住咳意,盯着这位年轻的官吏。

再给他两年。

不,一年。

一年就行。

一年时间,他就能让这个年轻人彻底成为太子党羽。

但不行了。

时间没有站在他这边。

“纪炀,朕,朕会让你官复原职。”皇上缓慢道,“你可知为何?”

纪炀看向这位老人,这位父亲。

“让臣护住太子。”

“太子。”

“太子良善,有他在,不会苛待百姓。”

“朕有时在想,是不是把他养得太过良善。”

“如今因着你,倒是还不错。”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

你是想善待百姓的,他的儿子善良,也会善待百姓。

你们俩正好想到一块去。

所以,所以还不错。

皇上显然没多少时间,继续道:“宗室,世家,在朕死后都要依靠你跟林大学士。”

“太子今年十五,到底是个少年人。”

“承平国的江山是否稳固,关乎朝廷,关乎徐家,也关乎百姓。”

“在太平时期,总比时局纷乱时要好。”

“你说对吗?”

皇上几乎句句不离百姓。

他知道,只有用百姓,才能让这个年轻臣子死心塌地为太子做事。

不管他们想法如何,至少都不想让江山不稳。

至于以后,十年二十年以后。

那就是太子的事了。

自己也只能护他到这了。

只恨自己没能多撑几年。

还没能给这些年轻臣子撑起一片天。

再者自然恨宗室那些人

自己就算死了,也会带走他们。

就当留给纪炀林大学士最后的礼。

当然,皇上也担心,他是不是给自己儿子,带来一头狼。

可这会他已经无暇顾及太多,盯着纪炀道:“朕。”

这话还未讲完。

外面有了细微声音,皇后带着林婉芸走了进来。

林婉芸背着医箱,看向纪炀。

纪炀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

跟着进来的林大学士跟御医同样不敢置信。

这个变故让皇上又咳嗽几下,听起来撕心裂肺。

只听皇后道:“陛下,这是林大学士的孙女,纪炀的夫人。”

“她私下找到臣妾,说可有一法能治陛下的病症,只是,只是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那御医显然已经跟林婉芸沟通过,在几个御医看来,皇上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他们已经拖延了许久,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纪炀的夫人,林大学士的孙女,又会有什么办法?

虽说有人想到,林娘子在灌江府时开过女医馆,带人义诊,还师承韩家的韩大夫。

但所有御医都没办法的病症,她有三成把握?

正在托孤的皇上表示,你早说,早说我就先不托孤了。

虽然被打断了情绪,可皇上自然也想到林婉芸的经历,难道是韩大夫那边有什么办法?

林婉芸在所有人当中,显得临危不乱,屈膝面向皇上,解释道:“还请皇上让臣妇把脉,若真如臣妇所想,约莫有三成把握。”

“可一旦用药,要么能好,要么。”

说到这,纪炀跟着屈膝,帮娘子说了剩下的话:“要么,便是抄家灭门之罪。”

皇上一时有些懵。

他本来已经做好等死的准备。

御医们自然也已经尽力,如今已经是尽力拖延的结果,让他好交代后事。

等于阎王都过来了,纪炀跟他娘子说再等等,说不定有转机。

此时纪炀的娘子过来说,她有三成把握?

这会内殿里,皇上皇后太子,还有林大学士,以及几个心腹太医。

再有纪炀林婉芸,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等纪炀把兔子的实验跟他们平时的研究和盘托出,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几近昏迷的皇上摆摆手,开口道:“用吧。”

单听那些惨死的兔子就知道这事有多凶险。

皇上甚至对这事有过耳闻。

纪炀跟林婉芸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未瞒着旁人,在灌江府太新县的时候,他们就在不停用兔子做实验。

去了灌江城也是。

原来,竟然是做这种药物。

听起来十分神奇。

可只是半成品。

谁也不知道吃下去会怎么样。

到底对不对症,到底会不会因为跟药物相克直接去世。

纪炀在林婉芸到这的时候,已经想好共进退,最后叩头道:“皇上,这药实在凶险,只有两条路,若是另一条路,还请放过我家娘子。这事跟她无关。”

林婉芸自然皱眉。

可皇上打断她想说的话,声音已经微乎其微。

“不用是死。”

“用了说不定能活。”

“试一试。”

皇上在听到三成把握的时候,已经决心一试。

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后退的路子。

听林娘子的意思,用了这东西,如有不慎必死无疑,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这么看着皇上去世,那他们跟都没有关系。

一旦用药,皇上去世的罪过,就会转到他们身上。

这值得一搏吗?

但御医们都知道,外面宗室虎视眈眈,今日皇上的病症有大半都是他们逼迫的。

还有无数想看纪炀笑话,想看林家笑话,想挟持太子跟皇后的。

群狼环伺。

皇上只有一搏。

林婉芸稍稍握住纪炀的手,镇静朝皇上走去,先说了句得罪,然后迅速把脉看诊。

林婉芸行医经验丰富,在年复一年喂兔子期间,同样得到不少实用,不同于寻常的看诊方法。

她的老师韩大夫也说似乎有些可取之处。

虽说这种研究不是一两年,三四年能成的。

可林婉芸另辟蹊径的方法,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等检查过后,林婉芸已经有八成确定,这就是外感毒邪,咳嗽咳血咳痰,气短喘息。

在她给兔子“看诊”的时候,正是青霉素对症之一。

再早之前,她跟纪炀两人便说过此事。

现在再检查,基本已经确认。

是对症的。

但可是所有大夫都知道的绝症,真的能治好?

她只用兔子试验过青霉素,从未在人身上试过。

再有皇上身体本就虚弱,若是不合适青霉素的体质,又或者身体虚弱根本扛不住这个药物。

那又该怎么办?

林婉芸稍稍闭眼,语气坚定认真:“皇上,这便是做出的药物了。”

“冒犯圣人。”

依照后世来看,这样的举动堪称送死。

而青霉素也是用于注射的时候药效最大。

其他很多方法基本都有很大的死亡概率。

可现在已经不是退缩的时候。

救了皇上,纪炀,林家,就不会受到宗室世家的疯狂反扑。

他们的反扑必然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便是救不了皇上。

今日也是她一个人罪过。

她林婉芸并不惧怕,她只怕自己没能守护好自己的家人,没能继续精进医术。

在其他御医看来,林婉芸看诊的手法确实没错,只是用药的时候太过简陋。

那么一点点东西。

真的有三成把握?

托孤托到一半的皇上被小心伺候。

听被托孤托到一半的纪炀同林大学士一起退出内殿。

内殿里自然是御医跟林婉芸忙碌。

太子和皇后在里面守着。

这个变故自然被殿外的群臣们发现。

大家已经穿戴好官服,对即将发生的事有所准备,都在这小声啜泣,怎么好像不用哭了?

这会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方才不是听闻皇上已经快要薨逝,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怎么又开始医治了?

难道又有什么转机?

大臣们还好。

宗室格外着急。

已经到这种时候,他们野心昭然若揭。

今日的搏命一击若是不成,那以后他们必然会被清算。

以梁王为首的宗室格外着急。

大闹太庙,殿前辱骂,靠的就是皇上命不久矣,无暇处置他们。

方才看皇上喊林大学士,纪炀等人进门说话,连御医都退了知道,就知道他们这事已经成了。

可这会呢?

这会怎么又进去了?

还有纪炀的娘子怎么也在内殿里?

她,她好像会医术?!

梁王大喊:“皇上没事了!快让我们进去瞧瞧!”

所有宗室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都到这一步了。

如果真让御医跟纪炀娘子救活皇上。

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会已经是凌晨,夜色深沉,也让人显得愈发深沉。

作为亲戚,他们恨不得皇上现在就死,马上死。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持朝纲,才能以宗室皇亲的名义挟持太子。

不能活!

皇上说什么都不能活!

梁王快步向前,眼看后面人要跟上。

纪炀直接一脚踹了过后,本就急切要跑的梁王直接摔倒在地,琨王后退半步,心里恼怒。

听纪炀一句:“谁敢进内殿?”

琨王竟然不敢动了。

纪炀手里并无武器,只站在倒地的梁王身边,面对想要硬闯进内殿的宗室们,气势逼人。

群臣中好友井旭率先反应过来,拉着相熟的武将同样面朝宗室。

“干什么?!御医在给皇上看诊,不得惊扰!”

一群年富力强的官员陆陆续续站在纪炀身后,明显跟宗室形成对峙。

一边是一步步科考上来的栋梁之才,一边是酒囊饭袋的宗室子弟。

门口想拦着的护卫们默默退后,但明显是站在纪炀他们这边。

梁王被踹得极狠,竟然站不起来,随后手指生疼。

井旭故作惊讶道:“梁王殿下!您怎么在我脚

井旭的祖父井侯简直没眼看,可心里又忍不住自豪。

再看林大学士的目光在纪炀跟林启身上,面上是同样的骄傲。

林家长子林启客气多了,笑眯眯道:“私闯皇上内殿,该当何罪?”

“身为皇室宗亲,这会不在太庙祈福,却在这大肆声张,难道你们想谋反吗?”

纪炀作为这群人的领头羊,稳稳站在前方,目光如炬。

只要他在,就是一群人心中的主心骨。

身后其他八九个年轻官员更是一人一句,同时又控制音量,绝对不打扰里面的皇上。

他们前进一步,宗室便后退一步,直到纪炀满意开口:“不错,就在这祈福吧,谁要妄动,那就是对皇上大不敬。”

“你,你们敢拦皇亲!”

不知谁说了句这样的话,纪炀刚要开口,外面八人抬着一位老者前来。

这位老者衣着华贵,头发花白,身上的衣服是王爷的规制。

平王。

那个久病不愈,不爱惹事的平王。

跟着平王身后的,还有晁盛辉跟他的女儿映月郡主。

再后面还有好不容易跟来凑热闹的颜海青,他爹看见颜海青简直头疼,你个要备考的怎么也过来!

平王强撑着病体,开口道:“他们不能拦皇亲,我能吗?”

薨逝的长公主

然后是平王,皇上,琨王,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