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2 / 2)

小知县 桃花白茶 14179 字 2022-12-12

但就算写到脸上,想要当皇妃的人大有人在。

文家甚至都递了名册。

只是皇上皇后并未选中他家。

太子亲事定下,应天金家的子侄党羽自然也跟太子更为亲近。

不过他们跟纪炀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自持身份,反而十分客气。

对这种有能力的人,谁会不钦佩呢。

说起金家,那是不输文家的世家大族。

有他们鼎力相助,太子的路已经被铺得十分顺畅。

现在皇上那边暂且不说。

太子身边,林家,纪炀,金家,母后娘家,被拉拢的武将一家。

剩下朝中势力,宗室已经没了声音,只要世家服软,那皇上的布局顷刻便成。

饶是纪炀,都不得不感慨,不愧是皇上,意识到自己身体不行之后,立刻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极为妥当。

这些事情里,纪炀只是个旁观者,因为他知道,此时旁观对他来说最好不过。

现在的布局里,已经是最能平衡各方势力的。

只不过不给皇上当刀之后,还挺不习惯的。

纪炀当然在说笑,朝中局势渐渐平稳,他花在基建更田地上的时间会更多。

趁着时间,赶制一批批水车发到乡里各地,来保证农作物的灌溉,再跟灌江府那边商议多养耕牛。

耕牛多了,价格就会下来,那便会有更多百姓买得起耕牛。

提高生产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趁着难得的和平时间,赶紧工作啊!

让手下都卷起来!

可纪炀隐隐感觉不对劲。

还在田地的时候,纪炀再次梳理了一下身边的人。

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宗室没了,如果世家再服软,那朝中的局势便会瞬间如皇上布下的那般。

可世家怎么服软?

从最开始到现在,他们都在暗戳戳地做事,根本不冒头。

也就是宗室没了,才显出他们。

就连他们掌握的汴京文报如今都低调不少。

就算京都趣闻重启,汴京文报也没打擂台,他们最知道什么时候该低调的。

要是硬出头还好。

这样滑不留手最难处置。

除非。

除非有他们容不下的人?

有他们看到就厌烦,天生跟他们不合拍的人。

纪炀看向天空,忍不住翻个白眼。

谁说皇上不拿他当刀了?

只不过以前明晃晃的刀剑,现在藏在暗处而已。

世家比他们想的都有耐心,不等最后一刻,绝对不会出手。

即使他们对自己的恨不比宗室少,甚至在看过宗室的下场后,只会更忌惮他。

但再忌惮,现在也会显得平静无波,等到时机真正成熟,才会对朝堂下手。

那个时机成熟的时间,大家都懂,就是皇上真正没了的时间。

可皇上不能让他们隐忍,要挑拨他们,要让他们闹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为儿子解决这些人。

一个不冒头的潜在危险,怎么才能挑明呢。

当然是。

钓鱼执法。

纪炀这会不是刀剑。

他是弯钩。

纪炀看看旁边认真观察田地的太子徐九祥。

你爹。

真是好样的!

怪不得最近那么平静!

怪不得皇上都不见他!

不见他的原因,既是把他推向太子,也是表明疏远,好挑拨稍稍浮躁的人开始动手。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他娘子也不用去皇宫看诊了。

一步步下来,他这个弯钩总能钓到大鱼。

皇上这一招,只怕林大学士都没想到,否则再怎么样也会给他透露消息。

这也太狠了。

纪炀好气又好笑,他拿准皇上为了太子不会管他,皇上也拿准他为了百姓会忍下当刀剑鱼钩。

更算准,就算自己知道要当鱼钩了,也会让事情顺利进行。

毕竟天天出来看田地,他跟太子都知道,宗室侵占土地,世家就不侵占了吗?

太子私下都跟他说过土地兼并问题,皇上会不知道?

纪炀这会只能仰天长叹。

不过有些希望皇上可以再撑久一点。

有这样的皇上在,他跟太子才能专心倒腾农具,倒腾种子。

徐九祥看着纪炀叹口气,好奇道:“怎么了?这批农具有问题?”

农具没问题,你爹有问题。

这话也不好直白说,皇上的心思连林大学士都没说,何况这个傻白甜太子。

纪炀道:“没事,只是想到要快些发下去,汴京府周围几个州,应该都需要先进的农具。”

“还有召集过来的农人,年底陆陆续续都能到吧。”

太子点头,笑道:“诏令已经发下去,相信天下有识之士都会过来,到时候农司就能真正组建起来。”

来到田间,他才知道百姓平时的疾苦。

走到坊市码头,更知道普通百姓的生活。

这让他想到宗室奢靡时,总有些愧疚,怪不得当初京郊院子开放,会让那么多百姓愤怒。

当时的他还有点不理解,如今全都明白了。

他更知道,宗室没了,还有世家。

在给京都趣闻投稿的时候,徐九祥便了解过汴京文报跟京都趣闻之间的“恩恩怨怨”,作为太子,他知道的肯定更多一些。

等跟纪炀熟络起来,再认识京都趣闻主编晁盛辉,里面许多内情单看看就明白。

说宗室可恶,这世家不遑多让。

不过世家里面也有不同,像如今在潞州的韩家,应天金家,以及京都有几户清流,那是不同的。

但文家,国子监主簿一流,还有嵩山书院流派,则有些微妙。

那嵩山书院周围万亩田地,都是书院所有,以前自然不是的,可时间一久,就都是他们的了。

作为有名书院,当地官府还敬重,收支税收含糊不清,几乎都给过去。

再有各地官学,之前讲到官田的时候,说过官田也分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给官学的田地,叫做学田。

这些学田的收入都应该给到各地官学,用于教资。

但实际情况如何,太子心里已经有数。

不止田地。

各地上学的名额,以及想要进入官学多收的费用,还有些严重的,只论银钱不论学问。

那收上来的学生可想而知。

说句有点冒犯纪炀的话。

还有些同样不上学,想办法钻空子,从官学上来,进到国子监,再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当官。

都可以使银子。

天底下那么多认真读书的人,会出几个纪炀?

大多能像徐铭之流,已经是谢天谢地。

而这些人又大多数是世家子弟,不管官场出了什么问题,都会官官相护,欺上瞒下。

偶尔有想出头的,会被他们联手按下。

太子从小便有无数夫子,再有这几年皇上亲自带着学习政务,自然明白如今看着还好,但让他们肆意妄为,那时候再想管便难上加难。

宗室已经给了他太多教训,对世家上面,太子自然无比谨慎,更多了些纪炀跟皇上都看出来的强硬。

纪炀对此竟然有种养成的快乐?

玩笑归玩笑。

想明白皇上的心思之后,纪炀便在思考一件事。

怎么挑事呢。

既然他是弯钩,他要钓鱼。

怎么才能快点钓起来?

早解决早完事!

而且皇上的身体,只怕不能再拖。

依照这位皇上的手腕赶紧处理完这些麻烦,对他跟太子登基之后都会很好。

皇上拿他当鱼钩,他又何尝不想让皇上快刀斩乱麻。

虽说两人一直没有私下见面。

但在第二天上早朝时,纪炀直接建议国子监改革时,皇上跟纪炀对视一眼,已然隔空达成某种默契。

国子监改革?

纪炀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纪炀道:“教化之道,学校为本。”

“微臣外放多年,见过许多官学,亦见过许多夫子。”

“夫子大多勤恳,然收入微薄,更见过许多学子,因家贫无法入官学,更无法支付所需费用。”

“学校储才,却不能让有才者进入学习,岂不是失了官学的本意。”

总结起来两点。

让家贫的学子可以进入官学深造。

提高官学夫子的待遇。

这两项一提,直接让国子监的人脸色大变。

他们把持国子监以及监里面,全都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你纪炀张口就要改?

凭什么?

其实讲道理,纪炀之前没想这么着急。

这不是收到皇上的隔空暗示,要好好做这个鱼钩。

再者,这会提这个要求格外合适。

就算这些人知道,他是故意挑起争端,那他们也不得不接招。

以世家的角度。

知道纪炀故意在挑衅他们,故意拿敏感的国子监官学来说事,他们能不回应吗?

不回应的结果便是纪炀兵不血刃,达成自己的目的。

回应的话,直接进入圈套,开始正式跟纪炀周旋。

只要被纪炀拿住错处,又或者让皇上找到由头,他们这些人的下场谁也不好说。

都知道皇上要削减他们的势力,好给太子铺路。

知道又怎么样?

看着纪炀动他们手里的权力吗?

纪炀,真是无比狡猾。

更是无比大胆。

在这些人当中,已经有人暗戳戳起了杀心。

派刺客去杀,谁又能抓到把柄。

人要杀。

可杀之前,他这些年的“清誉”“官声”先毁了再说。

文学士抬头看了纪炀一眼。

国子监主簿则直接对视。

国子监最大的官员祭酒则微微睁眼,他看起来老态龙钟,轻易不说话。

但纪炀这一开口,让他都抬头看了看,随后轻蔑笑笑。

竖子无知。

真以为他们如同宗室一般?

纪炀看着他们各自表情,嘴角却勾起坦然的笑。

他就算当鱼钩!也要当自动巡逻的鱼钩!

逼着鱼儿自投罗网!

朝堂刚平静没多久,被纪炀这几句话打破。

让贫家子弟更容易上官学。

提高官学夫子待遇。

说起来简单,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每处官学接收的学生都是有限的,有才的进去了,必然会挤压权贵的名额。

每处官学都有自己的官田,朝廷基本不会再拨用银钱。

等于说学校长官要把自己的利益匀出来,分给自己底下的夫子。

说起来既理想又天真。

动的全是同一拨人的蛋糕。

但相对的,又是给贫家子弟机会,又给底层夫子提高待遇。

这两者肯定会快速响应。

这又是一场贫与富的对决。

皇上看着纪炀舌战群儒,心里既复杂又好笑。

想必纪炀在想到自己拿他当鱼钩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如何在当鱼钩的时候获利。

纪炀大可提出其他想法。

但皇上利用他时候,他又何尝不能利用皇上收拾世家时达成自己的目的。

皇上要收拾世家,纪炀想把世家手里的权跟利分下去。

还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两个目的不同,却总能在这件事找到平衡达成一致。

皇上算得准。

纪炀何尝不是。

若说之前的皇上还担心,但想到儿子的品行,想到纪炀的品行。

虽不知几十年后如何。

可这样发展下去,竟然是君臣相得的局面。

不过再疲惫,也要撑着处理完这些事。

否则留下皇后跟太子,他如何都睁不开眼。

如同纪炀夫妇给出的新药。

他知道吃了会死,也会试上一试。

若这个魄力都没有,他这四十二年的皇帝白当了。

昌盛四十二年六月初十。

在纪炀刻意挑起国子监火气的情况下,成功在朝堂上大吵一架。

纪炀这边的吵架选手有纪炀本人,有前纨绔井旭,报纸主编晁盛辉,以及刚当上见习进士被人死死按住少说话的颜海青。

更有暗戳戳一句话噎死人的林启。

连新科状元,也就是那个振臂高呼的补丁书生也加入其中。

再有几个武将“恶声恶气”吓唬人。

另一边阵容同样豪华。

本就能吵架的国子监,一通之乎者也听得人脑瓜子疼。

再有御史台也在往上凑,还有世家官员。

更有国子监主簿从国子监祭酒那学来的一句话。

“纪炀,你自己没科考过,竟然还在指点为了科举储才的学校?”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可笑!”

场面安静下来。

不知谁先笑了下,被纪炀看过去,瞬间收声。

可一些窃窃私语还是传来。

“纪炀都没读过几天书,怎么还指点起官学了。”

“是啊,听说他最喜欢气夫子,不知多少夫子都被气跑了。”

“本身就是捐班来的,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

“抨击别人以权谋私,他呢?有本事这买来的官别做了!”

这些声音并未影响纪炀的一丝一毫。

国子监祭酒微微皱眉。

难道纪炀已经想到,他们会从这方面下手?

一个没读过书,买官的人。

是没有资格对学校指指点点的。

可这本就是他临时想的应对之策。

总不能纪炀在提出那两个改革方法的时候,早就预知他们会如何反驳?

若真如此。

会不会落入纪炀的圈套?

国子监祭酒心道不好。

可朝堂的场面似乎已经被控制住。

明显他们这边的人占了上风。

毕竟纪炀没读过书是真的,没科举过也是真的。

就连他身边的人都没法反驳。

这几乎是纪炀完美官声的唯一瑕疵,更是致命瑕疵。

谁都可以提出改革官学,唯独他,没有资格。

井旭有些着急,他这种兵部的人还好说,荫封的也好说。

唯独买官,怎么也辩解不了。

林启跟颜海青同样皱眉。

晁盛辉却想到什么,看向纪炀。

朝堂上众人,都以为纪炀要败了,殊不知两封书信正一前一后到达潞州。

准确说,是到潞州下扶江县韩家韩潇手中。

前一封是皇上所写。

后一封为纪炀所写。

目的竟然一样。

韩潇韩家主!

快来汴京!

救救纪炀!

你可是他的老师啊!

你最知道他有没有学问!

韩潇深深叹口气,他就知道,纪炀怎么会放他安心回潞州。

在这等着他。

可这一趟又不得不去。

好不容易在家安生快一年的韩潇,继续哭丧着脸收拾行李。

比行李更重要的,还有纪炀这么多年来的文章。

从在扶江县时,一直到纪炀当上灌江府知府,再到纪炀回汴京。

这么多年的文章,一篇篇积累下来,已经是可观的厚度。

里面文章内容更是五花八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跟着他学习多年的纪炀,绝对不是胸无点墨,更谈不上不通文墨。

以他的文章水平,考进士都没问题。

叹着气的韩潇出发速度比之前都要快。

毕竟要去救命。

可谁能害得了纪炀?

皇上都给他写信让他过去帮忙,纪炀还会出事?

纪炀确实没什么事,顶多被人换着法的笑话赐墙及肩。

特意用赐墙及肩这种表示没有文化的词,来笑话他没有文化。

这些读书人的嘴,是真毒啊。

纪炀啧啧几声,韩潇到底什么时候来,快来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