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沾了点水洗了手,便在大家的簇拥下去到了后院,山子知道他身体不好,便提前准备好了竹竿小轿,让两人仆从一路担着他,免得他走这么长一段路走不动。
到了后院,大家坐在一起,便先给二狗盛了汤,夏荷道:“快喝一口润润嗓子,也补补身体,特意给你炖的,里面加了些补养的东西,喝了对身体好。”
二狗赶紧喝了一口,汤不是很烫,有一大碗是先盛出来晾着的,现在正好温温的,二狗喝了半碗,赞不绝口。
二狗虽然强撑着,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精神不好眼眶都比之前凹了许多,便坐着把饭吃了,也不多啰嗦,大家说了几句话就散了,让仆从把二狗送回他所在的院子去,先休息一下。
如今二狗已经不好再住在这边的府上,林飘他们虽然觉得他伤还没好,住在这边更方便照顾,只能让他先回小院子,在这边住上几天之后再去他自己的院子那边住。
二狗疲乏困倦,加上终于吃上了一顿美味,喝了不少补养的汤,早就昏昏欲睡起来,被送回院子便爬上床大睡起来。
他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不然就是一睁眼就出去带伤工作,可以用身残志坚来形容,在打倒贪腐这件事上二狗做得格外的卖力,虽然如今民间对他的风评越来越差。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二狗是在跟着大家眼中口碑最废的皇帝在混,大家发现他并不是想伸张正义,而只是想抱昏庸皇帝的大腿,自然出离愤怒了。
大家后知后觉,都开始觉得这是皇帝的一种暴君手段,比如有哪位忠臣惹得皇帝不开心了,二狗就找谁麻烦指控谁,刚开始他们还觉得二狗可能是一个孤胆英雄,现在只觉得二狗是个十足的狗腿子,佞臣,只不过别人是巴结官员,他最可恨,直接巴结皇帝,不要命了一般谁都敢动,叫人产生一种奸佞当道,朝堂已经容不下忠直之臣的感觉。
上京百姓的爱恨是恒定的,之前他们平等的讨厌每一个当官的人,自从二狗出现之后,大家迅速统一了战线,将厌恶全都集中在了二狗身上。
二狗有两条原罪,贫寒出身,是泥腿子爬上去的,却又升得这么快,做事这么不要脸,桩桩件件都不能服众,可气可恨。
林飘很担心二狗心理出问题,便常常带着人去看望他,就算他不去看望,也会安排秋雨夏荷小月她们轮流去一下,带点吃的喝的,宽慰上几句。
但二狗表现得还挺乐观的,尤其是伤情在恢复,精神头也好了起来,一顿能吃一只香喷喷的炖鸡,说是得把掉的肉补回来。
排除掉舆论的干扰,二狗这边情势不错,没多久二柱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二柱又打胜仗了,虽然说是在向将军的领导下得到的胜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关键的功劳还是在二柱身上。
二柱发狠,夜袭敌军,复制了之前广县一战,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守住了,而二柱带着人如一支利剑一般顶着盾牌从云梯上冲了进去,从里面打开了城门,乘着支援没到快速的结束战斗打开城门。
二柱真的是一个杀星,不管看多少遍林飘都要这么感慨,二柱在家里这么老实憨憨的一个人,一上战场杀人比在家里杀鸡还利索,城破之后他们进行了围杀,然后把对方一万人马全坑杀了。
这事还是二柱起的头,向将军欣然同意,上京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人人叫好,只有二婶子赶紧又开始念佛去了。
都说杀孽太重没好结果,二婶子火速念佛开始给二柱积攒功德,希望二柱不要被这些杀孽所拖累。
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二柱再次立大功,还做出了这样惊天之举,虽然外邦人恨他恨得牙痒痒,但大宁百姓崇拜他崇拜得不行,二柱立大功,戚家却被偷袭了。
他们并不在一座城池里,二柱这边全军出击,戚家自然也要配合协助防止前方出问题,结果就是这个时候,他们被对方提前安排好的人偷袭了空虚的后方,粮草全被烧了。
如今南方本就粮食短缺,他们粮草被烧,口粮吃紧,又没脸再问朝廷要,朝廷现在查粮食的事,查出了许多亏空,这时候上奏要粮草只怕是正撞在枪口上,戚家是硬气的人家,也不喜欢搞戚戚哀哀这一套,他们家中自己凑了些银钱,在准备买粮草,自给自足。
没多久二柱来信,稍微写了一下坑杀敌军这件事,语气很平静,二柱的想方法很简单,当俘虏又收服不了,放了以后他们还会继续上战场杀大宁人,他想了想这事不好解决,为绝后患,也为了杀鸡儆猴,只能全部收拾掉了。
信中几句话就说清楚了这件事,笔墨用得比较多的反而是玉娘的事,他在信中有些苦恼,说之前局势不稳,营地又比较乱,他就让玉娘和玉娘的相公还有玉娘的婆婆住到了他的地方来,这样好有个照顾,结果那个婆婆表面对他十分奉承谄媚,私下却总是会责打玉娘,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觉得他对他们这么好是瞧上玉娘了,说玉娘是想拿身子和他换些什么,二柱发现之后气不过,便训了那老婆子一顿,那老婆子哪里敢吭一声,但他一不再,又继续如此对玉娘,实在是难缠得很,气得他想打那老婆子一顿,又怕那老婆子吃不住他一拳就要驾鹤西去。
而玉娘那个相公便像个死的一样,每次那老婆子为难玉娘,他该吃吃该睡睡,仿佛半点都看不见一样,二柱一为玉娘出头,他倒是又知道出来说两句公道话了,说母亲不会再犯,他也是为玉娘好之类的屁话,听得二柱生气,想给这东西一圈。
但二柱在信中也说,他知晓自己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玉娘只会日子更难过。
几人看了信都有些诧异,之前二柱说遇见了玉娘,玉娘常常到营地送饭菜,还以为玉娘过得不错,没想到如今和二柱靠得近了,才知晓玉娘嫁的那一家里面是这样的货色。
二婶子看着信叹气:“当初玉娘小姐出嫁多大的排场啊,我现在都还记得,她爹娘不知有多疼她,帮她仔细挑选出的婚事,竟是这样没良心的人家,玉娘小姐的低嫁,他们也该知道点轻重才是。”
林飘摇了摇头:“可能正是因为低嫁才会这样吧,难怪都说女要高嫁,要是高嫁受点委屈,做些温顺的姿态出来,倒也当是应该的,受气也还算受得顺畅一点,低嫁还受这个气,只怕是脑袋想破都想不出这些人哪里来的胆子。”
小月冷哼一声:“还不如和离呢。”
林飘摇了摇头:“虽说打骂是不停的,但怎么可能放她和离,肯定是要紧紧抓在手里的,只是不知道玉娘的爹娘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他爹娘知道了,给他做主,帮她和离,反而要顺畅许多。”
想到这里林飘双眼一亮,都说能拆一对是一对,这种情况不努力一下怎么对得起玉娘叫过他哥哥的情分呢。
“来,咱们写给二柱,让二柱问一下玉娘的爹现在在何处任职,然后让二柱写一封信过去,说他见着玉娘被打骂折辱的事情,他们又逼着玉娘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便将这件事告知,如此玉娘的爹娘只要还有半分心疼玉娘,肯定会想办法让玉娘离开那一家人的。”
二婶子连连点头:“是个好主意,这样倒也救了玉娘。”
若是以前,她可能还想着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这事忍忍也还算能过去,如今见过郑秋那日子便明白了,摊着个不好的,远不如一个人过着,就是当寡妇,没人拖累也乐得轻松。
她们商议一番,把信写了过去,又附上一些话术,方便二柱给玉娘爹娘写信的时候好用上这些话。
几人把回信写好,便把二柱这边的信收拾好,林飘带去给沈鸿看。
到了书房,正好沈鸿刚回来,林飘把信给了沈鸿,沈鸿打开信仔仔细细的看。
林飘趴在桌上却是在想另一件事:“如今戚家受难,正是难堪的时候,我想暗中助他们,大壮那边有些能调用的粮食,正好可以先给他们。”
沈鸿一边看一边道:“你若想帮他们一把,自然是好的。”
林飘道:“但却不能叫别人知道,我明日带着小月过去,借口送簪子新品给她们看,然后说这个事,也叫她们不要声张,只要记下这点情分就好。”
沈鸿抬眼看向他,笑着微微点头:“是如此。”
“我还能不知道你想怎么做事吗?自然不能叫别人抓住把柄,但该有的情分还是得有的。”
沈鸿连连点头,十分赞扬:“飘儿懂我。”
“自然。”
林飘知道沈鸿做事谨慎,且不喜欢把事做绝,万事都要留一点情面和后路,当然,决定做绝的时候一般都是他觉得可以做到斩草除根的时候,这是林飘对他观察出的风格。
第二日林飘便带着小月出发,小月身旁还带着两个长得十分可亲的绣娘,两人手上都提着一个十分玲珑的妆奁盒子,现在紧紧关闭着,但只要一打开,里面便是整整齐齐的绣帕和簪子。
现在正好差不多是□□的时候,他们先做样子的走了几家,林飘也跟着进去,受到了过于隆重的对待,每次都差点被留下来吃午饭,每次都勉强身退,一直到了戚家。
和之前那些隆重的待遇截然相反,戚家除了丫鬟,基本没什么人打理他们,问就是夫人在忙,家里人在忙,都忙得不得了,林飘表示理解,等了一会才等来小夫人,便是戚家这一辈已娶妻的兄弟中排行最小的一个媳妇,客气的出来应付,然后挑选了一支瞧着最简单价格也最便宜的,说最近日头盛,大红大绿的未免太俗气,就喜欢这种淡雅一些的,也好搭配衣裳。
林飘把两个绣娘支了出去,让她们去店里去再拿一些清新淡雅的簪子来,再捎带一些绣帕和衣料样品,两个绣娘应声走了出去。
小夫人连说不用不用,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林飘把人支了出去,才同她说起来意,并不是为了卖簪子,而是想避开口舌,赠一些粮草给他们。
小夫人一听这话,脸色一瞬转霁,放下那支累赘的簪子:“夫人此话当真?”
“当真。”
小夫人笑容上脸:“还请稍等,我请老夫人过来。”
林飘连忙道:“只是看簪子的阵仗罢了,大夫人来便好了,并非不尊老夫人,只是有心人传出去,便要生出许多是非,本只是一片好意,不想叫人议论我家沈鸿。”
小夫人想了想,这是忠贞的好事,如何会叫人议论,只是想了想,这些牵扯多了,沈鸿是朝堂上耍弄权谋之术的人,到时候说他们有勾结牵扯之类的话的确是不好听。
“夫人放心,我去请几位嫂嫂来,之后再让嫂嫂将此事去告知老夫人。”
小夫人去传了话,戚家本来就焦头烂额,虽然戚家的男人在外面已经在凑粮草了,但还是得她们这边帮上一些,不然独木难支,总是要有四面八方的支援才好。
戚家清廉,虽然家中人都出身富贵,但流动资金并不大,如今几位夫人都打算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一点银钱来补贴这事,但粮草也不是一时半会说凑齐就能凑齐的,上京虽然能吃饱饭,但也没有那么多余粮随时能调用。
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林飘还突然上门来卖簪子,她们哪有心情相看簪子,她们便是应付都懒得应付,想着当初林飘低价做归乡衣的事情,才叫老小出去应付一下。
结果没想到老小一回来,就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
“当真?他这样说?”
“当真,我心说他以前从不做这事,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做,怎么今天冒冒失的跑我们这里来卖簪子,原来人家是为这事来的,真是错怪他了。”
“他虽经商,平日并不声响,却是心中是有大宁将士的。”
几位夫人有些感慨,便趁着选簪子散散心的名头快步赶了过来,几人见了面,对着林飘是十分的感谢。
又是感恩他的大义之举,又是谢他解了戚家的燃眉之急,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感谢了,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十分友善柔和,对他充满了欣赏和认可。
林飘连道没什么,先同她们商议好方案,然后让她们派人和大壮交接,和她们买的粮草混在一起一起往外押送。
几位夫人听他说粮草还是免费送的,便说要挑选几支簪子,这些簪子本就是一本万利的东西,买上几支也算给林飘托了一个底。
林飘自然花式婉拒,和小月巧舌如簧的说,推说让她们以后再来买,如今要将银钱用到更要紧的地方,但为了掩饰今日上门的目的,还请各位夫人收下簪子。
林飘不止没让她们花钱,还给她们每人送了一个簪子,既然要做人情,自然要做到极致,没道理收本就该收的簪子钱,让她们觉得这人情算是还了一半。
小月十分聪明,自然很懂打配合,帮着林飘在旁边敲边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很快把事情办了下来,林飘也没多逗留,也不摆什么从此我们就有了大交情的姿态,几位夫人道谢,他便说没什么,不用往心上去,然后带着东西离开了。
两位绣女拿了东西赶来,才踏进院门,大家迎面撞见,林飘便道:“夫人们都选完了,本来是想给她们看些淡雅的,但瞧着瞧着别的样式也能入眼,便已经挑选好了。”
两位绣女听了也没说,点了点头把东西带好:“那正好去下一家,少了许多样式正好补上。”
“是,幸好叫你们回去拿了。”
林飘跟着跑了一个上午,然后借着吃午饭的时机名正言顺开溜。
之后便是联系大壮,让大壮去接洽,把事情做得隐蔽一些,戚家那边知道他们的意思,自然也将事前后安排了一番,好隐蔽的完成交接。
如此粮食在三天内顺利转交了过去,大壮手里少了这么一批粮食,林飘另外准备了一笔银钱补给他,毕竟是他们要做人情,东西是大壮自己购来的,没有大家都不出钱,让大壮一个人吃亏的道理。
大壮却并不要:“小嫂子,这钱我不能收,本就是给大宁将士的粮草,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林飘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他现在长高,伸手已经拍不到他的脑袋了:“那你吃点亏,少收点,收个成本价嘛,你手里需要现金活动,平白少了这么一笔账,后面的资金怎么转?”
大壮听了他这话,他倒是有小金库,这点帐还是抹得平的,小嫂子但体恤他,让他收下,他也没有非要在小嫂子面前梗着脖子撑硬气的道理,他在小嫂子面前,就是一个需要小嫂子来做打算的后辈而已,便抽了一张银票:“一张便够了,这些东西成本都不高,只是把货收过来运来运去要费点劲。”
林飘点点头,把剩下的折好收进了衣襟里:“你待会回家之前记得带点菜先去看看二狗。”
大壮点头:“二狗如今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需要人说说话,我会常去看他的。”
林飘发现二狗其实还是有点包袱在的,比如他经常去看他,也让娟儿小月秋雨他们经常去,但每次去二狗都是一副自己挺好的样子,虽然也会展现一下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但基本不会说什么丧气的心里话,和大壮在一起反倒能聊一聊未来,说一说自己心里的小憋闷。
没几天,皇帝又知道了二狗的住处不咋样,便让身边的公公给他安排了一个宅子,以他目前的职位,并不是多豪华的宅子,但是个在上京地段不错的院子,有二狗现在住的地方四个大,房间众多,院子打理得不错,算是一个小庭院,也算是宽敞了起来。
林飘让二狗从家里选了两个性格比较踏实,他又看得顺眼的粗使仆从,去他那边端茶倒水干粗活,二狗便这样稳稳当当的住了进去,除非有事的时候才能过来,平时不好再时时过来相聚。
但这事并不值得忧愁,至少目前来说,他们依然可以经常见面,因为林飘的生辰就在眼前了,大家来来往往,二狗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来‘奉承’一番他的小嫂子。
林飘享受着寿星待遇,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管,吃喝上面的事情二婶子和秋叔去操心,院子装扮的事情秋雨夏荷她们去打算,小月和娟儿她们忙着准备礼物,沈鸿一时也变得有些神秘起来,小月和大壮有时候会偷偷去他的书房见他,还总是避开林飘。
若是平时林飘一定要问一句,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呢,此时却只当看不见,任由他们偷偷摸摸着,只等着生日到来。
尤其是沈鸿说要给他惊喜,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些什么,不过林飘把期望放得很低,毕竟沈鸿就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男大生,不一定能精确的浪漫到点上,反正只要有生日蛋糕,能一起吃一顿饭高兴高兴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