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了上京城内,娟儿赶紧放下帘子,小声道:“外面好多百姓在看咱们。”
林飘把车帘拉开一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的确是很多人在看,可以说是围观,不过目光和神态都是十分喜悦的样子,见到沈鸿一行人,各个都是拍手称赞的模样。
马车走在人群的一侧中,林飘能隐隐听见百姓的议论声。
“我说就他俩配嘛!那年我就说了,他俩一个克夫,一个克夫,命是一个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硬,别人配不起就他俩配得起,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上天把他俩放在了一起不是没有缘由的,这显然是有一段姻缘在身上的,天赐良缘啊。”
“如今陛下赐婚,首辅大人也没有不愿意,正是一个当娶一个当嫁的年纪,正是这样的人物,才合该是天仙配。”
“说什么愿意不愿意,我看首辅大人愿意着呢,先前因为礼法逾越不过去,你瞧这沈夫人,模样是一等一的,智慧是一等一的,天底下有几个这般的人物,有这种哥儿在身边日日看着,他怎么瞧得上别人?”
“这话说得有理。”
人们说着说着,又说到沈鸿肯定早就喜欢林飘了这件事上,但也有人赶紧往回拉,免得这话变得难听起来。
“但这发乎情止乎礼,如今得了陛下的赐婚,当真也是三生石上一段好姻缘了。”
林飘听他们夸着自己和沈鸿,别的他听着都觉得挺不错的,但这发乎情止乎礼可真听不下去,他们早就僭越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已经有夫妻之实。
林飘和娟儿归府,府上早就置办好了一顿饭菜等着他们,他们落座团聚,好好的相聚了一番。
娟儿本来为人沉默,但出去走动了一趟,稍微变得健谈了一些,和他们说起在外面的事情,和林飘在一起生活时的趣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说给他们。
二婶子和秋叔在席上听得开心,止不住的笑,玉娘和花如穗也用帕子捂着嘴吃吃的笑。
二婶子和秋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又说起他俩成婚的事情:“如今终于轮到你俩成婚了,咱们等着看这一日不知道等了有多久,终于等到你俩的好日子,可以喝上一杯喜酒了。”
秋叔也道:“也不知道你们打算婚事怎么个章程办法,我先筹备了一些东西,珍珠白玉这些东西你们向来喜欢,便先张罗着人收一些,到时候好用。”
大壮也道:“如今我在沿海一带转手做一些海鱼海虾鲍鱼干贝,近海的地方珍珠倒是好收,个大又圆润,收几盒子上来瞧瞧往什么地方用,如今刚手了几十粒上来,个个大约有指甲盖那么大,待会送过来,瞧着是穿个链子带一带,还是缝在衣服上。”
二狗和二柱不像大壮手里的东西多,纵然有一些好东西,但在此刻也不足为奇,便只能说帮他张罗婚事,二婶子和玉娘也一个劲的说要帮忙,若是有事便叫他们来做,好提他多盯着些婚事。
他们从下午聚到晚上,便是不喝酒的玉娘,如此高兴的时候,说着说着不免还是喝了两杯,大家都有些酒气熏熏的,林飘也喝了一些,脚步有些虚浮。
林飘支着头靠在椅子扶手上,突然感觉耳廓一热,便听见沈鸿低沉的声音:“你且休息,我将人安排送回去。”
林飘下意识的偏了偏头,他靠得太近,半边身子都起鸡皮疙瘩了。
林飘看向沈鸿,沈鸿一直站直了身,安排着人将席间的大家安全的送回去。
“不要让他骑马,路上若是遇见别人,注意别让他失言。”
沈鸿细致的安排着,身边常常来往的小厮也早就习惯了沈鸿的细致,待到人都散去了,席间一片安静,林飘便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随即身体一轻,仰起头,便看见沈鸿的侧脸下颌。
林飘喝得晕乎乎的,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沈鸿垂眼,看着林飘微醺的模样,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淡红在雪白的肌肤上蔓延开。
林飘正想说话,沈鸿便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唇齿,让话语变成了模糊的哼声。
“唔……沈鸿……”
沈鸿抬起头,目光低垂望着他,眼底是湿润的深黑,像是一只脆弱的小兽,剥去伪装,只剩下本性,也只剩下谷欠望。
沈鸿揽紧他腰肢,逼迫他更靠近自己,在一个相拥的怀抱中不愿意有分毫的距离。
“叫相公。”
林飘犹豫了一下,虽然酒精有点上头,但并不是丧失了意识,还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在信纸上写和直接说出来还是有差别的。
沈鸿低下头,鼻尖与林飘鼻尖相触,气息温柔的呵在林飘脸颊:“飘儿觉得不好意思?”
林飘侧开头不说话,脸颊有些发红。
沈鸿瞧着这样温文尔雅,循循善诱,两人贴得这么紧,林飘感受得到他每一分每一毫的变化。
沈鸿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侧头轻轻吻在林飘唇上。
“飘儿也不是第一次叫我相公了,怎么这次这么害羞。”
沈鸿见林飘不说话,便轻声在他耳边道:“让人来收拾,我们回房叙,如何?”
林飘点了点头。
沈鸿便抱着他起了身,到了两人休息的卧室,沈鸿抱着他在床沿坐下:“方才都是娟儿在说,飘儿也和我说说在外面的际遇。”
林飘一个是喝得有些晕乎,还有便是舟车劳顿现在才安顿下来,感觉脑子有点累得发空,反而在此刻有些应付不过来,便只能懒懒的说起自己在外面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修路的事大多是韩修和方明在看着,我只偶尔去看一眼,给一些意见,你知道我闲着没事觉得无聊,便去劝农民养鸡鸭了……”
林飘说起话来语气格外的天真,眼睛也亮晶晶的,思绪已经有些飘远了,说起偷鸭子和分鸡蛋这一系列的纷争说得津津有味,直到感觉自己脖子上微微疼了一下。
沈鸿在吻他脖颈。
他躺在软枕上,无意识抱住了沈鸿的肩。
……
后面也晕乎乎的叫了很多声相公。
……
沈鸿拥着他,感受他传过来的体温和热度,每当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感觉人生格外的有意义,能感受所爱之人的体温,心跳,听他一遍遍的呼唤自己。
天地静谧,只剩彼此。
……
林飘回到了上京,便要一心一意的开始操办婚礼的事宜,沈鸿每天除了朝堂上的事情,回到家也整日和林飘在琢磨这些事。
二狗大壮二婶子秋叔花如穗,玉娘,所有人都参与进了建言献策之中,之后林飘便托他们各自负责一部分,把事情分包出去之后倒是轻松了很多。
沈鸿算的好日子是在下个月初,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天这场婚礼就要开始了。
其中最紧张的就娟儿和小月,别的东西花钱或者多聘点人就解决了,但婚服却不能随便糊弄。
娟儿早早就在给林飘准备婚服了,但开始绣的时候沈鸿只是户部尚书,虽然也是一个大官,但和现在比起来已经天差地别,婚服的隆重程度自然也差了很多,林飘自然不介意,以娟儿的绣功,不管是什么档次的都绝对很好看,但娟儿却说什么也要再改一改婚服。
“小婶子,不麻烦的,我看只要取一些小的红宝石打磨成珠,点缀着绣上去,这样便增添了一个档次,瞧着也更加好看了,也不需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做太多的改动。”
林飘听她这样说:“你瞧着做就好,不要太辛苦。”
娟儿点了点头:“没事的小嫂子,不费什么功夫,我多改改,到时候更好看。”
林飘看着那华丽的大婚袍,集娟儿多年来的审美和绣功之大成,娟儿简直恨不得把一切好看的东西都用在上面,但繁杂之中并不凌乱,反而乱中有序,十分华美。
小月自从知道要办婚事之后,也是收集了许多上品宝石,就是为了能够用在这一刻:“小嫂子你看,这些宝石我特意收来的,尤其让人留意红色的宝石,红宝石,红玛瑙,红珊瑚,红玉,如今上京市面上能有的这些全都收过来了,小嫂子你瞧哪个料子好,咱们再选一选样式,这几日赶着叫人打磨出来,到时候便能用。”
林飘选了一块大红宝石:“娟儿说嫌衣服太素了,要做出些档次来,这个红宝石正好,镶腰带上,这档次若是还不上去,那可就没天理了。”
小月连连点头:“好法子,这么大一个红宝石,放腰上最漂亮,也衬得住,腰身束紧一些,红宝石往上面一嵌,便十分漂亮了。”
林飘和她们商议婚服的事,又问沈鸿的婚服做得如何了,他可有什么想法没有,小月笑道:“沈鸿哥对自己的婚服倒是没什么想法,总体中规中矩,合服制就好,但对小嫂子你的衣服,却是说了要做得好看才行,让我们多上心。”
林飘倒是没想到沈鸿会对小月和娟儿说这种话,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听他的,该怎么做就这么做,月明坊做出来的衣服,从来就没有不好看的。”
婚服做了大致的准备,然后便是装扮沈府,这场装扮是从里到外开始的,一直到成婚的前一日,红绸才披在了府外,府内披红挂彩,红毡红毯,便连府中盛放的花草,若是颜色太素净的,也暂时移开了,另外采购了一些大红大紫,颜色鲜艳的花朵放在府中。
尤其是他们安寝的卧室,红绸床单,龙凤喜被,连脚踏都裹上了一层红绸,纱灯都暂且换成了红纱的。
林飘和沈鸿本就是一家人,也不需要去别处取,但该有的流程也得有。
如此定好章程,林飘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还很紧张,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先起床换衣服,然后出门,绕城一圈,回来拜堂。
可以,很简单。
尤其是老式婚礼,他拜完堂就可以休息了,应酬这些麻烦事都是沈鸿的。
沈鸿躺在一旁,见林飘还没睡。
“飘儿,在想什么,我瞧你勾着手指,似乎在算什么。”
“我在算明天有多少事。”
“飘儿,早些睡吧,明天不管有多少事,都得早些睡了。”
林飘点点头,躺在被子里,他有些睡不着,沈鸿便倾身过来抱住了他。
“不要再想这些,只管好好睡觉。”
沈鸿这话仿佛有魔力一样,林飘听见他这样说,心情一下安定了不少,躺着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沈鸿先轻声将他唤了起来。
“飘儿,飘儿。”
林飘迷迷糊糊睁开眼,沈鸿凑上来他的眼帘上轻轻一吻,起身看着他:“快起床,小月和娟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嗯?”林飘呆了一下:“这么早?”赶紧爬起身套上衣服。
沈鸿去隔壁屋子做准备,小月和娟儿一进来,便让他别穿衣服了:“小嫂子,今日要穿喜服,便是里面的里衣,也是成套的红色,快脱下来换上。”
“你俩先出去。”林飘先把她俩叫了出去,自己从头到脚套上红丝绸的里衣里裤,待到娟儿和小月进来,又在她俩陪同下穿上大红喜服,林飘清早起来换上喜服,刚穿上只觉得人都被压矮了一截,深吸一口气。
“我的妈,这是缝了几斤红宝石在上面。”
娟儿赶紧给他扶住了衣服:“就穿一天,宝石大颗才好看,忍不住多缝了一些,小嫂子你撑住。”
林飘:“……”
行,撑住,都是孩子的心意。
穿好之后便是梳头,小月和娟儿业务熟练,梳起发髻之后戴上发冠,林飘感觉自己脖子都压短了。
“我的天这太……富贵了。”
林飘在不断的在深吸气,把太受罪了这几个字压了回去,毕竟是孩子的心意,但目前的状态感觉像是把整个月明坊的家当都缝他身上来了一样。
一身上下披挂上,沈鸿在他的院子外等候,林飘没有盖盖头,在娟儿和小月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沈鸿站在庭院中,看见他走出来的模样,眸光一亮,目光紧紧的落在他身上。
林飘从没打扮这么艳丽过,尤其是穿着这些鲜艳明亮的颜色,里里外外的红色,便如同牡丹盛放一般,只一小段雪白的脖颈,玉白的脸蛋露在外面,珠光宝气,娇艳欲滴,光芒四射。
林飘对着他笑了笑,走向他的时候却趔趄了一下。
沈鸿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扶住他:“小心一些,可是很重。”
林飘点了点头。
“一会就好了,待会进房中休息,你便先将发冠卸下来歇息。”
“好。”
林飘不喜欢把脸抹得煞白,说什么也只薄薄的涂了一点粉,点了一点胭脂,唇红齿白,如花含露。
由二柱作为娘家人把他背出去,花轿就等在府外面,林飘坐进轿子扶了扶头冠,感觉一身上下都十分沉重,深吸了一口气。
成婚不易,还是得撑住。
还好轿子里的软垫很柔软,不至于坐在上面被衣服上镶嵌的宝石硌到。
沈鸿穿着喜服,身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轿子的前方,引来无数人的瞩目赞叹。
沈鸿向来低调,便是在上京中状元的时候,都没有这般鲜衣怒马过,如今成婚,终于看见一次他鲜衣怒马的模样。
作为规矩,他们绕城一周回到原点,然后便进入府内拜堂成亲,这不止是一个简单的仪式,更是宣告天下人,让整个上京都看见,他们在一起了。
接受着世人的注目,接受着世人的嘱咐,百姓夹道欢呼,儿童拍手欢笑,路途中安排好的丫鬟端着托盘,发放撒一些包着小碎银的红包,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林飘掀开轿帘一角,看见众人都在欢笑,众人都在拍手称赞。
他们的婚姻,他们爱情,终于走进了世人的眼中,在这明朗天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