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胤的双眼中闪烁着深深的痛苦,他缓缓向云慕笙靠近,而她却如同受到惊吓,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我即将被送往赫连国,成为赫连国皇帝赫连爵的女人,从陛下颁下圣旨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我这辈子无法再与陛下有所瓜葛,所以与陛下还是保持距离为好。”云慕笙轻轻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了纳兰胤的心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穗岁,是朕对不起你,朕说过要保护你,却没有信守诺言。”纳兰胤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
云慕笙却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的亲哥哥都同意这个决定,陛下也只是一个外人,同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穗岁,别这样。”
云慕笙哭着嘶吼,泪水湿润了她的脸颊,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到底要怎么做?我已经没有家了,原本以为来到纳兰国,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然而才两年的时间,我就要被送去赫连国,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就因为我长了这张脸是吗?就因为这张脸!”
云慕笙的情绪异常激动,抬手拔下头上发簪,尖锐的簪尖在她的手中上下跃动,映照出冰冷的光芒,眼看着就要将脸划破。
纳兰胤看着她,他的心剧烈地震颤着,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仿佛即将失去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他想要走近她,抚慰她的伤痛,却来不及阻止。
站在云慕笙身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陈最,此刻却突然间动了起来。
他的身体快如闪电,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发簪夺下,怒喝:
“你闹够了没有?”
云慕笙泪眼婆娑,哀婉如风,她的声音颤抖而悲切:
“你……你竟然吼我?你忘了爹娘的嘱托了吗?爹娘从小到大都没有吼过我,你还是那个疼爱我的哥哥吗?”
陈最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穗岁,不是哥哥不疼你,只是我们身不由己。”
云慕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只精致的发簪“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凄凉,笑得心碎。
“好,我去赫连,我去和亲,我去给赫连爵做妃子,这下你们满意了?”
她用力将手腕从陈最手中抽出来,淡漠的扫视了陈最和纳兰胤一眼,转身走向寝室,用力将门砰然关上。
陈最对纳兰胤苦笑着:“陛下恕罪,不要和穗岁一般见识。”
纳兰胤又怎么会生云慕笙的气,他心疼还来不及。
他和穗岁再也不可能了。
“林爱卿,你说穗岁会原谅朕吗?”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说服她。”
“希望如此吧。”
陈最恳求道:“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应允。”
“何事?”纳兰胤略显疲倦的眸子淡淡扫过他。
陈最微微一礼,语气坚定道:“希望陛下能任命微臣作为使臣,护送穗岁前去赫连国,到了赫连,臣会尽最大的可能说服赫连爵助纳兰击败漠北,此番一别,臣与穗岁怕是永远都不会再见了,臣舍不得她。”
纳兰胤叹息着,应允了陈最的请求。
等纳兰胤离开,陈最和云慕笙提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在与赫连国建交的重大使命下,陈最与云慕笙在三天后便从圣京出发。
纳兰胤亲自率领众臣为两位使者送行。
当云慕笙掀起马车车帘,向后望去时,与纳兰胤视线不期而遇。
纳兰胤忍不住叫道:“穗岁——”
她的脸上未显露出一丝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天气寒冷,陛下还是快些回宫吧。”
这番话如同尖锐的刺,瞬间刺痛了纳兰胤的心。
他的脸上不禁显露出忧愁的神情,叮嘱道:“穗岁,到了赫连国,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云慕笙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我尽量。”
她始终凝视着纳兰胤,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深深刻印在心中,那浓浓的不舍情绪萦绕在她的眉宇间。
直至马车渐行渐远,对方的身影已如微尘般模糊不清,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车帘,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告别。
云慕笙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如同春日的桃花般娇艳,她怕自己抑制不住笑出声来,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最在她耳边低语道:“辛苦了。”
云慕笙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切的辛苦在她的心中都化为甜美的甘露。
此行,她不仅即将全须全尾的回到赫连,更在和陈最的相处中,感情得到了实质性的发展。
她高兴都来不及。
从圣京到赫连国都城永安,这一路显得格外顺利。
半月的光阴,恰如春风拂过花朵,使得两地之间的距离渐渐融化。
提前得到消息的赫连爵、赫连桓和顾望舒以及满朝的文武百官,全部在永安城门前等候。
当纳兰国的士兵护送陈最和云慕笙抵达永安之时,满脸疑惑。
赫连国的皇帝和臣子对待使臣如此热情吗?居然全都来城门口迎接,简直匪夷所思。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当陈最和云慕笙从马车上下来,城门处的人脸上生出的不是对纳兰国的轻视,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云慕笙一眼便看到了顾望舒。
身材娇小的顾望舒,并没有被人群淹没。
她身穿一袭鲜艳的红衣,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人群中独树一帜,引人注目。
她的存在,就如同一个独特的标志,鲜明而醒目。
当两人的视线在人群中交汇的那一刻,顾望舒张开双臂,面带微笑,向着云慕笙的方向张开怀抱,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
“表姐,欢迎回来。”
两年的光阴过去了,此刻,云慕笙终于再次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她的心被强烈的感情充盈,再也顾不上其他,她决然丢下陈最,向着顾望舒的方向奔去。
顾望舒将她抱了个满怀。
“表姐,受苦了。”
云慕笙想要说不苦,可伤感一触即发,靠在顾望舒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陈最一步一步靠近,最后站到赫连爵面前,单膝跪地。
“臣幸不辱命。”
赫连爵立即走上前,将陈最扶起。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陈最,所看到的,只是他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淡然,那清冷如初的眼眸中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
云慕笙哭够了,抹去残留在脸颊的泪水,然后看向站在赫连爵身后的云彦辅。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欣慰,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只有对她的深深关切与疼爱。
“爹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纳兰士兵们个个都惊愕无比,仿佛置身于一场梦魇之中。
所看见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面那个红衣女子管林大人的妹妹叫什么?
表姐?
林大人的妹妹管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叫什么?
爹爹?
他们兄妹不是凌江国人吗?不是家破人亡了吗?
怎么在赫连国遇见了亲人?
一连串的问题令他们不知所措。
云慕笙扫视几十名纳兰士兵道:“他们要怎么处理?杀掉吗?”
陈最摇头:“不,放他们回纳兰,将我们的事情传给纳兰胤。”
这一招太损了。
他们皆能想象纳兰胤得知陈最与云慕笙真实身份时的震怒与懊恼,那脸色定然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陈最朝着纳兰士兵朗声道:
“你们回去告诉纳兰胤,我不是林暮南,我叫陈最是赫连国的臣子,她也不是我的妹妹林穗岁,而是赫连国户部尚书之女云慕笙。”
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
纳兰士兵的表情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赫连国的人居然潜伏在纳兰国两年多都没有被发现,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纳兰国的实力锐减的根本原因,一定是陈最和云慕笙这两个人一手造成的。
纳兰士兵刚要反抗,但是面对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他们自知动起手来就是死路一条。
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抵抗,心不甘情不愿的灰溜溜返回纳兰。
在众人的簇拥中,陈最和云慕笙两人走进了城门。
顾望舒拉着赫连桓的手,跟在众人身后。
她低声说道:“若是殿下的眼睛恢复了,相信殿下与陈侯爷一定能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
赫连桓的视线在陈最身上一扫而过,那双锐如鹰眸的双眼在瞬间掠过一道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原状的空茫。
仅仅这一眼,他便看出陈最并非寻常之辈,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有着不凡的才华和过人的手段。
陈最与他很像,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最欣赏这样的人。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但顾望舒却没有发现。
她还在自顾说着:
“陈侯爷真是太厉害了,我原本以为他在诸国之间纵横捭阖,游刃有余地游说各国国君,操纵风云的手段已经足够让人震惊,没想到他在破坏了纳兰国内政后,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还能毫发无损的回到赫连国,而且是以和亲的方式,计谋简直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顾望舒的视线如同磁石一般,一刻不停地紧贴在陈最的身上,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陈侯爷简直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聪明的,他的人格魅力太强了,好迷人呀。”
顾望舒由衷的赞叹,却让前行的赫连桓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望舒见他不走了,不禁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地,怎么这会儿心情好像变差了?
赫连桓冷着脸:“他是最聪明的?”
“对呀,陈侯爷的战绩达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哦?”赫连桓的唇边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邪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
“这么说来,在你心里,连本殿都比不上他?”
顾望舒一愣,不由得暗自咽了口唾沫。她刚刚的疏忽,竟然将赫连桓这位尊贵无比的二殿下忘得一干二净,这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在她的心中,二殿下和陈侯爷的才智与手段,无疑是势均力敌的。
两人都拥有着操控人心的能力,这种能力宛如一把无形的利剑,可以轻易地挥舞在任何人之上
顾望舒脸上闪过宠溺,她以为赫连桓看不到,其实赫连桓脑子里的血块早就好了,只是装瞎的快乐,可以让他睁大光明的挖掘顾望舒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同偷窥一般,他还挺上瘾的。
比如现在,她居然会用宠溺的眼神看他,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赫连桓啧了一声,悠悠开口:
“本殿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不是喜欢一个叫刘德华的人?怎么,两年过去,把刘德华抛到脑后,现在看上陈最了?”
顾望舒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她曾经问他认不认识刘德华。
记忆力可真好,好到让人羡慕嫉妒。
顾望舒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殿下不要乱点鸳鸯谱,我对陈侯爷只有欣赏,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顾望舒转眼看向陈最与云慕笙。
两人虽为说话,但是眼神之间的交流都要拉丝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还有,其实在我心里,殿下才是智计无双第一人。”这么说,他应该开心了吧?
果然,顾望舒见到赫连桓唇瓣上扬,浅浅的笑了。
她在心里吐槽,男人都这么幼稚吗?什么都要争。
她翻了个白眼,很快扬起笑脸。
“满意了?”
“嗯,本殿对这个评价甚是满意。”
“那可以走了吗?”
“可以。”
顾望舒拉着赫连桓继续向前,两年来,她都快成为他的贴身丫鬟了。
......
陈最和云慕笙的回归,使得整个永安都热闹起来。
赫连爵原想今晚为陈最举办一场迎接的盛宴,然而却未能如愿以偿。
陈最以长途跋涉后疲惫不堪为由,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赫连爵道:
“陈爱卿为赫连国立下汗马功劳,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朕能办法的,一定满足你。”
“陛下此话当真?”陈最慎重地问道。
“金口玉言,自然是当真的。”
陈最微微颔首,郑重地说:“臣想要向陛下讨要一张圣旨。”
赫连爵眉峰一挑,颇有些惊讶:“什么样的圣旨?”
“臣想求娶云尚书的千金为妻,希望陛下能为我们指婚。”
他说着话的时候,云彦辅、云慕笙和顾望舒等人都在场。
大家的目光在陈最和云慕笙之间来回数圈,眼底染上笑意。
云慕笙满脸感动的望着陈最。
在纳兰国的时候,他答应回到赫连便娶她为妻。
他做到了,并且为了给她一份荣誉,还特意向皇帝陛下讨旨。
要知道,皇帝陛下是不会随便赐婚的,这份殊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
陈最答应过她的话,他从未忘记,并且尽最大的能力做到最好。
云慕笙的双眸中情意宛如春水,泛起层层的涟漪,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这其中也包括她的父亲云彦辅。
云彦辅对陈最的才华和风度深感钦佩,然而,他并未将陈最视为最佳的女婿人选。
陈最的智慧如海,身手矫健,身份高贵,他具备了一切人们所向往的特质。
这个人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狠毒。
自己的女儿单纯的跟个小绵羊似的,毫无戒备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若是将她交给一头狼,狼的野性必将把她吞噬,尸骨无存。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善意的祝福,云彦辅心中愈发地局促不安,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带回家关起来,永远不让她接触陈最。
赫连爵特别看好陈最和云慕笙,出于礼仪的考虑,他还是决定象征性地询问一下云彦辅的意见。
本以为云彦辅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却没想到他居然找了一个借口搪塞。
“陛下,陈侯爷和小女才刚刚回到赫连,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不如先让他们各自回家休息。”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他转移话题,立刻明白了云彦辅对于这门婚事不看好。
云慕笙愕然地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惊疑与询问。
云彦辅虽有所觉,却假装一切如常,他未曾去对陈最的目光加以回应,只是维持着微笑,与赫连爵对视着。
赫连爵感到了一丝尴尬,但他为了陈最的面子,并未继续深究这桩赐婚之事。
呵呵一笑,道:“还是云爱卿细心,等陈爱卿和云小姐休息过后,再议不迟。”
众人面面相觑,逐渐散去。
顾望舒一把将赫连桓推到顾乘风身边。
“二殿下就先麻烦二伯送回去了,我要去找表姐。”
她说完,也不管赫连桓愿不愿意,松开抓着他的手,跑到了云慕笙身边。
赫连桓:“......”
有了表姐,就不管他了是吧?
“顾望舒,本殿眼睛看不到。”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全无半点负罪感。
顾望舒连头都没回,向后摆了摆手。
“二伯一定会把殿下安全送回府的,放下吧。”
赫连桓看着顾望舒屁颠屁颠追上云慕笙,十分亲昵的搂住她的手臂,有些无奈。
“下官送二殿下回府?”顾乘风建议。
赫连桓却拒绝:“难道顾尚书不好奇陈侯爷去了纳兰国后都做了什么吗?”
顾乘风自然是好奇的,他都恨不得跟随着陈最去侯府。
“看来殿下跟下官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浅笑着一同来到陈最面前。
......
顾望舒坐上了云家的马车。
云慕笙有一肚子话要对云彦辅说,但是又怕说了父亲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