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抬起头,撞进景元帝那双平和的眸子,景元帝素来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难得的显得温柔起来。
景元帝是大景之主,同时也是父亲,也会因为儿子及冠而眼眸发烫。
沈叙心中似是受到什么触动,在胸口处久久不化的冰,猛地被打破,冰碴散了一地,转眼间化为飞灰。
先皇后的死,永远是沈叙心中的一颗刺,在回京都前,沈叙对景元帝是有恨的,恨他间接导致了母亲的死,恨他草草了事,明知道凶手就是容妃,却迟迟不为母亲讨回公道。
可在回京后,看见记忆中无所不能的父皇两鬓发白,更是不如自己高大的时候,沈叙意识到,自己固然恨他,可是自己也只有他了。
母后已经没了,沈叙只有父皇了。
*
“众卿平身。”
宋珈安跪在宋家的席面上,闻言才斗胆抬起头来,景元帝一身明黄色龙袍,眼角的笑意不下,看上去十分高兴,祝皇后在身侧,端庄大方,只是脸上略显疲惫,刚才处理了祝弦月之事,想必心情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沈叙跟在景元帝身后,身着一身绛色的盛装,长发束起戴着一支白玉簪。
宋珈安神色一顿,才想起这沈叙的发冠是要景元帝亲自带上。
景元帝与祝皇后已经上座,沈叙只站在大殿中央,沈叙的华服映着大景的习俗,外红内玄,腰间悬挂金玉,一身华丽肃穆,有如神明绮丽,只一眼,便使得殿上众人陷入愣怔。
“恭祝太子殿下生辰吉乐。”
随着祝尚书一言,众人这才顿悟,同时弯身行礼道“恭祝太子殿下生辰吉乐。”
沈叙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最后罗落在宋家宴席上,宋珈安只看了一眼,就将头底下,感受到前方炽热的目光,不由得将头垂得更低了。
沈叙启唇一笑,上扬的桃花目显得缱绻极了。
景元帝脸上笑意不下,正要说些什么,反被一旁的祝皇后拦下,与景元帝相敬如宾这么多年,她也算了解景元帝的秉性,现在若是让他张口,怕是要说的没完没了。、
“陛下,恐误了及时,先冠字吧。”
景元帝看向祝皇后,眼中竟隐隐有些遗憾与委屈,奈何祝皇后的态度没有任何松动,便只能将手一扬。
刘公公见此吩咐宫人托盘走进大殿,盘中放置着红黄锦缎,刘公公捧起锦布念道:“朕二子沈叙,景历七年生,如今正及弱冠,循规蹈矩,才貌双全,今赐冠字:慕尧,望今后虚怀若谷,不负朕之所托。”
沈叙不由一怔,刘公公笑着将锦布收起,朝沈叙笑道:“太子殿下,还不谢恩?”
沈叙燎袍行礼道:“谢父皇赐字。”
不只是沈叙,就算是早就知道的宋珈安也久久难平,她暗自打量四周,殿上官员脸色各异,慕尧,怕是这个“尧”字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除了帝王,怕是担不起这个字,景元帝之意思,已经很是明显了。
宴席上太子一派恨不得现在就举杯庆祝,祝尚书脸上的笑意更是久久不散,容家一派则是脸色铁青,先是纯钧剑,又是赐了“尧”字,陛下何不将兵权也直接给了沈叙?倒省的日后麻烦。
谁知下一刻景元帝就遂了他们的愿。
景元帝从高位走下,将沈叙搀起,一挥手,宫人便举着托盘走进,景元帝将沈叙头上的簪子取下,换上托盘中的红冠,中间镶嵌着暗色的玉,边上刻着流云纹。
可大殿上没有人将目光落在那冠上,因为那托盘上还有另一样东西,一尊通体玄色的玉玺,只有半个手掌般大小。
钟落斐转头看了宋知行一眼,见他无甚反应,便靠近他低语道:“那是兵符。”
宋知行淡淡瞥了钟落斐一眼,无奈道:“我认识。”
“那你竟然没有反应。你瞧那帮老头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