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爷。”
且说郑逢奕出山神庙,一路往东而去,行不多远,果然看见一座村落,村口立着块石碑,上书“张家村”三字,此时村头那棵大梧桐树上,正悬挂着一人,却是马亮,果然被那帮人脱光了衣服,胸口写着“奸夫”二字,下头站了许多村人,正在议论纷纷。
郑逢奕看这情形,倒也不多说什么,迈步近前:“请问,哪位是张公子?”
众人听得他的声音,一齐转过头来,奇怪地瞅着他,暗道这个外乡人也不知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郑逢奕又问了一句,内里走出来一个身穿锦袍,满脸横肉的男子,往郑逢奕面前一站:“我就是。”
郑逢奕上上下下一打量他,单刀直入:“你是要银子,还是要人?”
姓张的男子一听这话,却是一怔,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要银子,就把人家给放了,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你这话说得倒轻松,我四处发喜帖,请酒,这村里的人,都知道陆小月那丫头是我媳妇,如今倒好,新婚之夜却跟人跑了,你说我这脸上如何下得来?”
“那你想如何?”
“要么,陆家赔我一千两银子,要么,陆小月嫁给我做小妾!”
一千两银子,小妾?人群里顿
时一阵议论纷纷,不少厚道的人都说,这张虎也太黑人了,张口就是一千两,谁家里有那么些?再则,这小妾二字,更是耸人听闻,这一村都是苦巴巴的穷人,攒两个钱娶媳妇都不容易,还说什么小妾,简直就是——
“一千两银子?”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外来的老头子却站得四平八稳,仿佛压根不当成一回事。
“是。”张虎牛眼睛一瞪,“一千两银子,你要是给得起,你立马放了他们,倘若给不起——”
众人原本以为,外来的老头子定然会一口拒绝,毕竟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让人称奇的事却再一次发生了,老头子还是站得那样稳,就像一座泰山一般:“好,一千两,就一千两,你立即,把他给放下来,还要洗干净他胸口的字,然后站到那块大石头上去,向所有人发个誓,从今天起,陆小月和马亮跟你再无任何关系,从前所有的事,一笔勾销,倘若日后翻老帐,天打雷劈!”
听得这样的话,张虎却是一怔,他也是在地方恶霸惯了的人,万料不到老头子竟有如此一手,吭哧了半天方才点头,伸出一只手来:“银子呢?”
郑逢奕从内襟里取出一张千两银票递过去,张虎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研究了许久,确定是真的,这才让几个混混把马亮给放了下来,替他洗干净胸口的字,自己又站到大石头上去,照郑逢奕适才交代的,大声重复了一遍。
“很好。”郑逢奕点头,“这件事,算是从此了结,马亮,陆小月还在山神庙,你快去吧。”
马亮二话不说,先跪在地上朝着郑逢类重重地叩了两个头,才起身一溜烟地去了,旁边张虎听见,“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那骚娘们儿果然是在山神庙里,你这老杂种,竟然骗我!”
郑逢奕双目一凛,手掌一抬,张虎但觉一股极大的压力朝自己扑面而至,两眼外突呼吸急促,竟作声不得,旁边人并没看明
白发生了何事,只是觉得十分古怪。
直到张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呼哧呼哧不住喘气,郑逢奕方才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那般淡淡的,既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张虎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一下子跳起来,脸上一阵儿青一阵儿白,然后慢慢往人群里退去。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村口变得冷清,郑逢奕一直稳如泰山般站在那里,直到马亮拉着陆小月出现在村口那条小道上。
“大爷。”两人行至郑逢奕跟前,双双叩首,“谢谢大爷救命之恩,此生定当永记。”
郑逢奕微微点头:“你们二人能遇着我,也算是一番造化,以后安心过日子便是,不过,老夫劝你们一句,为免日后之患,你们二人还是迁离本村为上策。”
“多谢大爷。”
郑逢奕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来,递给马亮:“一个男子汉,空生得七尺之躯,却无缚鸡之力可保妻子,这个给你,有时间好好研究研究,倘若学通人,自然没人敢欺辱你们。”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马亮感激不尽,又要屈膝跪地,却被郑逢奕拦住,“自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随便跪求于人?我虽不指望你做个大英雄大豪杰,但也须坐得正,立得直。”
“是。”马亮满怀感激,带着陆小月离去,郑逢奕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离开了张家村。
他一路走走停停,仍然朝着卦相所指之处,憋足一口气定然要找回孙儿,这日来到一座农庄,因看见好大一片瓜田,郑逢奕因觉口渴,于是站在田埂之上,向瓜农讨一只瓜吃。
瓜农直起腰,扒开蔓子,摘了一只瓜走向郑逢奕,递给他,郑逢奕用衣襟擦净外皮,又从怀里取出银刀,将西瓜剖开,便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没多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狗吠,瓜农听见这声音,抬头望了一眼,脸上流露出几许焦灼之色,郑逢奕看在眼里,放缓吃瓜的速度,也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