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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庐风云 飞凌 5429 字 2019-04-13

德莱随后便只是静静坐在角落里喂弗兰克吃奶糊,不时还小声交谈几句,完全没有半点火药味。不知是不是因为弗兰克成为他们之间的调节剂的关系,这三人周围的气氛看起来甚至平和得很

虽然队友消除嫌隙,情感融洽是好事啦,不过未免有些辜负了大家的期待。室友们窥探了一阵,没找着半点好戏上演的端倪,便失望地各做各的事去了。

“我原以为你不会答应。”巴德莱开始喂饭后没多久,艾里便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

“婴儿有着最明亮的眼睛。弗兰克会喜欢的人,大概不是什么坏人。”巴德莱专注於手中的喂饭大业,眼也没抬地淡然道:“也许你用那种方式回避战斗,有你自己的理由吧我不该太早下定论。”

有关这个话题的对话就到此为止。艾里不可能向他解释实情,不好接话,而巴德莱对於别人的事也没太多兴趣,没有追问。沉默维持了一阵,又被艾里打破。

“在军营里养这么小的小孩,很辛苦吧”

回想他刚才喂饭时的狼狈情形,还有日常所见巴德莱忙着换尿布、哄小孩睡觉的场面,艾里不得不佩服巴德莱所经历的艰辛。

巴德莱只是平淡地应道:“还好。有莉洛亚帮忙,还不算太麻烦。相对来讲,当初让大家同意我把弗兰克收容在军营里,费了我更多力气。”

“哦”

消除了敌意后,巴德莱变得比艾里想像中更加健谈,会主动多说一些事。

“我刚把弗兰克带回来时他还更小。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说都是军队的一个麻烦。当时所有人都反对我留下他。我如果出去执行任务,不能带他在身边,就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对他不利或是把他偷走。那时亏得莉洛亚帮我看着,才没出什么问题。”

听到莉洛亚这女性化名字,艾里稍一思索,猜知她应该就是自己来这里后第一个看到的那妇人了。

“幸好那时我们的部队面临的战局比较不利,而在弗兰克来之后,竟然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十四分队伤亡也很轻微,便有人开始说弗兰克是我们队的幸运星,有他在队中,幸运之神就会保佑我们打胜仗。之后没多久,大家就都接受了弗兰克,再没有人说要赶他出去了。”

军人等於是终年在生死线上打转的人,因而他们多半很相信运势神祐之说,难怪会因此而接受了弗兰克。

不过虽然巴德莱说来简单,艾里却知当时他为了弗兰克必是吃过不少苦头。他只是拉夏军中身处最低层的士兵,没有掌握任何全力,只凭一人之力来抗衡周围大多数人的反对和压力,其中的艰辛绝非外人能轻易想像。如果本身不是非常强悍的人,恐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话说回来,你当初为什么会决定救弗兰克回来养育呢”艾里接着问道。

他回想起初来那天,隔壁床位的盖伊曾跟自己说过,巴德莱和这孩子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知道巴德莱曾经历过怎样的一段艰辛,更令艾里好奇他为什么会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婴孩做到这种程度

喂着弗兰克的汤勺停顿了一下,巴德莱想了想,摇摇头道:“老实说,我也不大清楚。那一天在战场上看到他坐在他父母的屍体旁大声哭泣,我就只觉得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艾里眼神一闪,笑道:“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心软的人。”

“不,我当时并不是心软。”

巴德莱想都不想地否认。艾里看他的神色,确定他并非因为羞涩而否认。

“当了十几年的兵,流血、死亡我早就看得习惯了,在战斗中甚至曾自己动手杀死过平民,伤者孤儿也没少见。但过去我从没有把那些当一回事,没理由这时候才来心软。”

稍微停下来整理了想法,他慢慢道:“我听到他的哭声,并没有觉得可怜或是同情之类的想法。当时的感觉,倒好像更接近於羨慕。”

“羨慕”艾里越听越听不懂了。

“我也说不清楚啦”巴德莱过去很少有机会和人谈及内心,拙於进行感性的描述,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而看到艾里并没有像过去和他谈到此事的其他人那样一脸云山雾罩不知所云,而是很认真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这给了巴德莱不小的鼓励。他索性将自己能用言语表达的感受都说了出来。虽然他并不指望这一次的听众真能听懂。

“当了这么多年军人,永远有人告诉我:巴德莱这是命令巴德莱,一切服从命令我永远只需要听上级的命令,按着别人指的方向冲杀。我只是被握在人手中的剑,任由别人挥动着去砍杀。除了有关战斗的事之外,他们不在乎,也不要我有什么别的想法”

巴德莱深棕色的眸子没有半丝波动,一直在小心地照看着小弗兰克吞嚥食物。他的话声也平静得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事。

“这么多年下来,渐渐也习惯了。我被训练成和军队中其他成千上万人一样的战士,而真正的我是怎样的、我本来是有什么样想法的人,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按命令去做事。就算现在要我说出自己的什么想法,我也完全说不出来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砍下来的木头。人们可以拿我来搭建他们华丽的宫殿,但是真正的我已经从内部死透了。那天弗兰克的哭声,似乎有一些我已经失去了的东西触动着我。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那样毫无忌惮地向周围宣告自己的感受这些都令我羨慕。他只是个弱小的婴儿,却是在真正地活着我知道如果不去理会他,那么小的孤儿想必是不可能活下去的。我当时没有去想把他带回来能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做不到眼看着那些让我羨慕的东西就这样消失。”

呼了一口气,巴德莱的眼中染上温暖的笑意。他看着坐在艾里腿上的弗兰克的表情,只可以用慈爱来形容。

他又道:“我留下他的决定没有错。这些日子天天照顾着他,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帮我找回当初那些活着的感觉。保护弗兰克,也让我有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说完这些,他忽地从梦中清醒过来似的,将视线调回艾里脸上,带着几分讪然,笑道:“你大概听不明白我到底在说什么吧自顾自地吐了这么一大串话,以前也没和人说过这些,他们都是听到前面就听不懂了”

“不,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艾里截断他的话说道。

他能明白巴德莱所说的那种感觉,那种自我受到束缚,渐渐死去一般的感觉。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受着那种感觉的折磨自己已经在质疑着战斗的理由,却因为身为圣剑士背负了众多跟随自己的将士的未来,不得不行若无事地伪装成那个确信战斗就能实现理想的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