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从司礼监那边收到风声,这一年来关于陕西的奏本起码有百本,都是弹劾各级官员,尤其是巡抚衙门”
“内阁那边更多一些,但都被压下来。督政院那边透出消息,似乎是靖王说了话,陕西那边的督政院没有对巡抚衙门如何。”
“陕西今年的赈灾钱粮总共是五百万石粮食,比往年少了一半,现在内部据说争抢的厉害,不管是他们内部狗咬狗,还是为了抢夺赈灾粮食,彼此恶斗都有可能”
“温体仁是去年调过去的,才一年多,没有多少根基,陕西现在的府级官员,基本上都是李邦华提拔起来,对了,那个巡政御史内阁已经命他即刻返京”
“内阁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这是未雨绸缪了。可是温体仁是毕阁老看好的人,毕阁老又将要致仕,这些事情,不是冲着他去的吧”
“难说,内阁里那几位或许能忍得住,但外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孙传庭的人,傅昌宗的人恐怕都在背后使劲。傅昌宗到底势大又有圣眷,孙传庭即便坐上去怕也坐不了多久”
“大人,这个案子非同小可,可能是有人等不及,想要借我们的手,送毕阁老一程,这要是不小心,我们可能都要搭进去”
“孙传庭在内阁多年,毕阁老与他几乎是一个鼻子出气,谁也不知道孙传庭有多少实力,他要是与傅昌宗斗起来,那就是神仙打架,我们反贪局根本承受不起”
一群人说着纷纷面露凝重,这个案子真的非同小可,牵扯到大明朝廷最高层的争斗。这场争斗有可能是当今登基以来最严酷的,代表着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的离开,是朝廷的一次大换血
而现在,有人企图让反贪局来开第一枪,第一个跳进这个火坑
龚鼎孳心底已经深深的后悔,这陕西分明就是一个火油桶,哪里是建功立业的地方,这里会将他,将反贪局炸的粉身碎骨
龚鼎孳紧锁眉头,脸上阴晴不定。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被人算计,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坐椅子上,思索了良久,龚鼎孳目光冷峻,沉声道:“现在我已经领了圣旨,咱们没有退路。这样,楚富耀留下,盯住京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陕西巡政御史,一定摸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受谁的指使。”
“是”楚富耀神色凝重的道。这一次,是他们的生死存亡了,那些大人们在争斗,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根本不够看,连翻开的机会的都没有。
龚鼎孳又转头看向张菉等人,神色冷漠,道:“其他人,全部随我去陕西。既然有人想利用我反贪局,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是”一群人大声应是。他们也很愤怒,有人拿反贪局当枪使,他们当然愤怒
第二天一大早,龚鼎孳就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出了京城,直奔陕西。
内阁同时也给陕西巡抚衙门发了公文,命温体仁等人老老实实配合调查,不得擅动。
反贪局,内阁的这个动作,让人京城本来消退的热度再次翻涌起来,不知道多少流言蜚语涌动,都直指内阁,直指毕自严致仕的朝局。
朱栩高坐在内阁三楼,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看到毕自严,孙承宗在安排他们致仕的事情,在做着一些他看到看不到的安排。孙传庭蠢蠢欲动,已经在准备接手。傅昌宗有些焦虑,同样在做着某些未雨绸缪的事。至于靖王,汪乔年倒是淡定很多,他们的位置都是定制,不会动。
六部的尚书侍郎跟着内阁起舞,一些人开始或明或暗的站队,同样在预先的做着某些事情。
京外的一些封疆大吏同样闻风起舞,一些奏本里的蛛丝马迹已经暴露出来。
京城里是风云动荡,政局的变化一触即发。
身为风暴的起点,另一个中心的陕西,同样不安宁。
西安府,巡抚衙门。
左参议莫绪林站在温体仁的班房,端着茶杯,满脸苦笑道:“大人,下官哪里还有心思喝茶,这反贪局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我二人最终的归宿,就是刑部的大牢”
温体仁没有以前那么胖,瘦了不少,脸上多了些和缓,一双小眼睛没有以前那么闪烁,更多是一种平静,内敛。
他将手里的文书放下,春风和煦的道:“怎么,连你都急了,外面那些人,是不是更急”
莫绪林放下茶杯,道:“大人,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说笑。内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是不打算保咱们了,说不定毕阁老现在已经被架空,咱们都要被秋后算账,做一辈子牢的”
温体仁看着莫绪林,神情从容,语气笃定,道:“不要着急,毕阁老没那么快会致仕,至少今年不会,现在新政是关键时刻,毕阁老不会走的突然。这应该是有人心急了,准备拿我们投石问路。你出去告诉那些上蹿下跳的人,巡抚衙门准备对各级官员进行调整,不能安心做事的可以跟我们打招呼,回家种地可以安安心心”
莫绪林一怔,听着温体仁的话,将信将疑的道:“当真”
第1233章 温体仁的认罪
温体仁已经在外面做了多年的巡抚,尤其是在北安南,可以说是得到了足够的锻炼,已经没有了之前在京城的里的浮躁与急切。
他看着莫绪林,表情自信中夹杂着一丝威压,道:“自然是真的。等反贪局的人到了,巡抚衙门不要接待,不要客套,也不要冷淡,公事公办即可。他们要查什么,敞开了让他们查。”
莫绪林一惊,道:“大人,真的让他们查陕西这些年的政务都算是违法的,虽然与皇上,朝廷有默契,可真追究起来,咱们论个死罪都是轻的”
陕西的“农庄策”是朱栩出的主意,李邦华一力推动,这么多年,其中发生了多少事情,即便是温体仁等到了陕西一年多也没摸清楚,从一开始就是“违法”,到现在,真要认真起来,只怕朝廷都要倒下一大半
这可不是闹着玩,陕西一直都是当朝最重要的政务中心,若是这里被翻过来查,谁也讨不了好
温体仁瞥了他一眼,嘴角划过笑意,道:“不用担心,京城里的人比咱们更懂得分寸,他们不会将陕西翻过来,否则对谁都没好处。都说毕阁老要致仕,可他只要一天在位置上,除了皇上,谁也赶不走他。”
莫绪林没有感觉到丝毫安慰,心里反而更加忐忑。如果十年前他在这个位置,早就打包东西赶紧辞官回家了,可现在要是走,非得落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清名尽丧不可。
进退无路,莫绪林心里如蚂蚁上锅,急不可耐,偏偏当头的温体仁不急不缓,什么都不打算做。
莫绪林犹豫半晌,还是道:“大人,下官去说恐怕没有什么说服力,还是您亲自说吧。”
副手有一个非常大的用处,那就是给主事的顶雷,莫绪林担心温体仁拿他挡祸脱身。
温体仁在官场了混了二十多年,对于莫绪林的心思一眼就能洞穿,却也没有点破,如同一个老好人般的笑眯眯的点头,道:“也好,传我命令,知府级以上的官员即刻赶来西安府,将这些年的政务整理清楚明白,尤其涉及到钱粮,田亩等之类一定要清晰,告诉他们,要是不清楚,休怪本官保不住他们”
莫绪林从温体仁的话里分明听出冷冽的寒意,心神一凛,连忙道:“是。”
明明开春,但陕西却突兀的出现了一股寒流,在官的人人自危,不在官的也担心受到牵累,整日不得安生,如无头苍蝇,四处乱传。
陕西的知府们奉命到了西安府,温体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