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亮啼鸣未落,又是一片咆哮轰鸣,青阳城外腥风席卷恶臭滚滚,猛烈声压中裹蕴着凛凛生威、摄人心魄。从百姓到城吏人人骇然,忙不迭收声住口,脸色仓皇彼此面面相觑,有些胆子小的人甚至都快站不住了。
恶兽嘶鸣不绝,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下来,青阳城前一片死寂。
片刻,一串脚步声里,一个身穿锦绣官袍、头戴七品乌沙的汉子孤身一人来到城前,这位大人穿得似模似样,可动作却全无体统,脸上也胡子拉碴、灰一道青一道尽是汗水洗尘的印子,到众人跟前,伸手压在嘴唇上向大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煞有介事的样子。
过了一阵,见确实没人再敢出声,他才放下心来,又向来路跑不见了待其走后,人群中响起了些低低的议论之声,有眼尖的人认出来了,这位大人也曾在青阳高台献艺、靠着驯服一头怪鸟脱颖而出。
认出了刘二、回忆起他当年的本领,自然也就大概能猜到,刚才凶猛啼鸣的是什么畜生,但即便如此,当刘大人率领着他的刘家军浩浩荡荡走入视线的时候,人群中还是无比可免的发出了一片惊呼。当初上台的那头怪鸟体型不小,不过和现在的刘家军一比干脆就是个侏儒。
刘家军中的泰坦鸟何其巨大、壮硕,利爪巨喙,翎羽丰满得泛着油光,行走时一步步踏下来踩得大地都微微发颤,这种可怕怪物随便一头都会惊悸人群,何况两百多头集结在一起,相比之下,前面的山溪蛮、石头佬干脆都变成了小猫小狗,这群家伙才是真正的山野霸王
人群跌跌撞撞向着四下里散开,免不了一阵嘈杂纷乱,所幸刘二平时对泰坦鸟的训练颇有成效,猛禽们不再惊起,目光蔑视地看着一块块肉,大跨步地进门去了。
等见了这些巨大猛禽,刘厚太守才算正经明白了之前公主说过的有一支饭量奇大的队伍究竟是哪支。公主看得懂他的表情,扬起下颌得意洋洋地替心上人吹牛:“常春侯的鸟儿平时都是吃龙的,可惜龙太少不够吃,只能拿牛羊充数了。”
说完,任小捕自己也觉得这个牛皮吹得有点太不像话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要是不笑刘厚还能顺着她的话去夸赞两句,但她自己一笑,刘厚就不能再假装不知她吹牛地逢迎了,不过太守大人不白给,立刻就想到了另一层,认真道:“只看它们的体态便知神鸟威力,但更关键的当年刘大人在台上驯服猛禽时,大伙可真没觉得太如何,还是公主慧眼识珠,点刘二入选。若非当日中选,以刘大人的性子,或许就再不去理会这些神鸟了归根结底,这支洪荒圣兽的大军,还是因公主而来啊。”
虽然是溜须拍马,不过任小捕以前可从未去想过这番道理,直到现在才晓得,原来刘家军能组建也有自己的功劳在里面,这么说自己还是给宋阳帮过忙的,一念及此,心里甜得不行。
在刘家军过去之后,正主终于粉墨登场了。
两杆大旗并举,左首红波右首常春,大旗下常春侯一身银色甲胄、胯下一匹白色骏马付大人血统不错,托了他的福气宋阳这一世生了副好皮囊,长得颇为英俊;又因尤太医的炼血奇术让他神采奕奕、目光锃亮;另外一身霸道武功自有凶猛气势,如今扮上骁将的行头,既显勇武威风又不失一份出尘脱俗的飘逸,单只这个扮相,就足够他去番邦选驸马了。
任初榕也骑马,跟在宋阳身边,于万众瞩目中从容微笑,她知道大伙看得不是自己,但与有荣焉,发自内心的笑容总是那么美丽的。
行军打仗非任初榕所长,她并没参与太多意见,但封邑武装进入青阳城,较真说起来更像是个仪仗。
雄关重镇接连沦陷,整座西疆都在溃败,唐楼已丧青阳变作了新的前线,而城中兵微将寡根本不足以与吐蕃一战,不用想也知道城中士气低落到何等程度,这个时候宋阳待援兵入城,无疑是对士气的重大鼓舞。
如何安排好这个入城仪仗,一步一步提振青阳士气,同时还要把为宋阳再添声望,这就是任初榕的算计了,从人尽皆知的回鹘卫、人数最少的山溪秀到两千高大石头佬和三千凶神恶煞般的山溪蛮,再到煌煌不可一视、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胆俱寒的泰坦鸟群,军种入城步骤都是郡主精心安排的。果然,青阳人的心思被封邑大军层层抬起此刻终于见到了常春侯,之前那群凶鸟应该也去得远了,人们哪还能再忍得住,轰轰荡荡、震天欢呼陡然爆发开来
宋阳终于露面了,但来自封邑的大军还不曾走完。
第四卷 朔时月 第一零二章 烽烟
跟在宋阳身边的,并不是百姓们想象中的大群侍卫、精锐武士,而是一群闲杂人等,其中绝大多数都带着个垂纱斗笠,让人看不清真容,显得神神秘秘,且单看他们的身形或举止,也多有奇怪之处;
比如其中一个,身材异常矮小分不清是小娃还是侏儒,身上穿着一件异常惹眼的大红袍,正常人可绝不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红袍身旁则是个芦柴棒似的瘦子,手十指掐算个不停,面纱也一荡一荡的应该是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他是在算命还是在算天。
还有一个人,穿了件青袍子,四平八稳的骑在马上,衣着和动作都正常得很,反常的是跟在他左右的两个骑士:左边的是个胖子,一路骑行中始终弯着身子,把姿态摆低而又低,生怕高过正中的青袍子,胖子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则虚托在青袍子的背后,仿佛生怕主人会坐不稳摔倒,一看就是个大好奴才;右边的看身形应该是个消瘦青年,身后背着一对长条形的包袱,不用问是兵刃了,让人吃惊的是此人目光有如实质,即便有面纱相隔,靠前些的青阳百姓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阴冷眼神
也不是所有人都蒙着面纱的,闲人中有两个未蒙面纱。一个是身背长弓、须发皆白的老者,另一个则是艳容耀目的漂亮和尚。
刚才人们已经认出了曾在青阳献艺的刘二,现在当然也能记起那个背弓的老者凡人难得一见、选贤时最后一个登场、寥寥几步便震惊全场的大宗师陈返青阳人都知道这位大宗师,不过普通百姓自然不会晓得陈返失忆、功力受损的事情。
陈返的记忆模糊了,但脑筋并没太糊涂,他知道吐蕃的入侵,在得知宋阳要出兵后大宗师坚决要随行,谁也拗不过他。罗冠也一起来了,他是燕国叛臣身份有些敏感,不方便抛头露面,蒙了面纱跟在师父身边。
至于那个漂亮和尚是谁就更不用说,横空出世的南理佛主、优波额黎尊者转世,无艳大法师。
一个大宗师、一个大法师,只凭这两个不蒙脸的人,追随在常春侯身边的这群闲杂人等的分量便可想而知了。
李大李二李三不能露面、瞎子侏儒铁匠当初都是下落不明之人,虽然现在不会再有人追究他们怎么会被宋阳收了去,但避讳点总是没坏处的,这一来宋阳身边人中有蒙纱的也有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