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晨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宫大人不必激动,这是我手里唯一的线索,必须公事公办。若是误会一场,蔺某甘愿赔罪,以大人的坦荡胸襟,应该也不会介怀”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好了,我只提两个问题。”
这一刻,房间里的绣衣坊四人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第一个问题。据琅琊阁密档记载,宫大人身世隐秘,绝非看起来那般简单。请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徐老六闻言,不由一怔,这套卷子我特么做过一次啊
“我原名为苻田,身上流淌的是前秦皇室血脉。国破家亡,后来改姓换名,才得以混进北唐官场”
他嘴上淡淡说着,心里早已汹涌澎湃。
试想一下,作为一名考生,如果在一场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里,你抽到的题目恰好是以前做过的老题,答案了熟于心,你怎会不漫卷诗书喜欲狂
阴暗里,任真看得一脸懵逼,哭笑不得。
人算不如天算呐,没想到那一夜的意外和失误,竟错进错出,能巧妙地化解今日的危机。这正应了道家的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两个问题,答对一半,只要再将下一题应付过去,徐老六就惊险过关
蔺晨点头,继续说道:“第二题,据说宫大人有一爱子,天资绝艳,很小时便被送往山上修行,不为外人所知。那么,令郎现在何处修行他的恩师又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徐老六不禁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激动的情绪。
不好意思,这道题他也做过
“苍了个天的,两道题目全都撞上,看来俺老徐是把攒了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今天了啊”
他强忍住笑意,从容不迫地道:“犬子宫复,拜在西陵书院赵四先生门下。”
随着这话音落下,任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擦拭着额头的密集汗珠,表情有些狼狈。
人力演算终有极限,他没能预料到,自己的对手会这么早出手,推测出大概真相,从假宫城身上发难。他更无法预料到,解开危机的钥匙,原来早就攥在他们手里。
谢天谢地,这惊险一关总算是过了
这时,徐老六借坡下驴,起身朝三人拱手,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已经验明正身,请恕宫某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作势就要离去。
汪惜芝上前一把拉住,他可不会放心腹军师离开,留自己承担蔺晨带来的压力,“宫大人何必生气蔺公子行事谨慎,也是为了寻找突破口,早些替咱们洗清冤屈”
蔺晨看在眼里,于是作揖道:“公事公办,望宫大人海涵,晚辈向你赔罪。”
徐老六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这场戏还没结束,他也不能真的离开。
他看蔺晨一眼,没有去拦对方的赔礼,自顾坐回席位,不咸不淡地道:“得罪宫某事小,蔺公子不必如此。只是,我心里有一些疑惑,也想请教公子,不吐不快”
蔺晨同汪惜芝一道回席,说道:“请讲。”
“说到公事公办,公子可以怀疑我的真伪,那我倒想请教,如何知晓公子不是奸人假扮,前来算计我们呢”
蔺晨脸色一僵,有些难以置信,“你怀疑我”
徐老六目不转睛地盯着蔺晨,“坦白说,我并不认同公子的推论。因为目前没有任何实据,能证明那神秘人物的存在,更像是你在编故事,假托易容诡谈,让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减轻对刘川枫的敌意”
“另外,我觉得你的动机也可疑,一上来就出言恫吓汪大人,试图逼迫我们妥协,好让刘川枫从湘北地盘上攫取利益。公子如何证明,你不是刘川枫的盟友,想虚张声势,替东林党出头”
他并非真的怀疑蔺晨,只想混淆视听,搅乱局面,将关注焦点从绣衣坊身上移走。若是再任由蔺晨肆意推测下去,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果然,听到这接连质问,汪惜芝目光一颤,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刚才蔺晨表现得太强势,将元本溪的大名搬出来,成功震慑住他,以至于他险些忘了自己的立场。
稍一回味,汪惜芝隐隐觉得,徐老六的话有点道理,“蔺晨分析半天,编出个难辨虚实的凶手,就是想调解我跟刘川枫的矛盾。在我的地盘上,默许敌党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我在吃亏啊”
作为主人,他不急于表态,只是默默望向蔺晨,看对方如何回应质疑。
蔺晨冷笑一声,头颅微扬,眉宇间又恢复初时的倨傲。
刚才流露出的所有情绪,或温和,或歉意,都只是他收服人心的手段。在他心目中,汪宫二人的地位从未改变过。
“宫城,我看你是怀恨报复吧敢质疑我,你也配么”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图穷匕首见,他终于亮出此行的最终目的。
第七十二章 夜宴六求推荐票
蔺晨挑动剑眉,眼里蔑意尽显,“冥顽不灵的蠢货,你彻底激怒了我,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罢,他抬手将那封书信掷给汪惜芝。
汪惜芝撕开信封,神情复杂地瞥一眼蔺晨,然后低头阅读那书信。徐老六很好奇,蔺晨凶神恶煞弄出来什么名堂,也凑上去同看。
“这信是二先生亲手所书,如果还敢质疑它是假的,那蔺某敬佩你们算条汉子先生原先嘱咐我,不必急于拿出来,哼,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蔺晨脸色凛若晨霜,作为琅琊阁主的亲传弟子,他行走在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当面顶撞。
渐渐地,汪惜芝捏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栗起来。伴随着嘴角肌肉的抽搐,他下巴上的疏须也微微抖动。
显然,他的情绪正在遭受猛烈冲击。
蔺晨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嗤然一笑,“陛下意在消弭差异,使天下各地政令统一,所以事先给前秦旧族一个台阶下,没想到你们糊涂透顶,将形势越闹越僵。接下来要接受的惩罚,你们都看到了”
另一侧,刘川枫冷眼旁观着,心里始终揣摩不透,大名鼎鼎的二先生究竟会如何收拾这些顽固豪绅。
“在我离京前,元先生面授机宜,只要你们肯顺从调解,他会奏请陛下,保留你二人的官爵不变。就凭宫城刚才那番话,休想让我在先生面前替你们美言”
“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要么,整个湘北没收三成土地充公,归朝廷所有,要么,以后每年加征三成税粮,你们自己选吧”
汪惜芝面容苍白,朝廷这次的强硬态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此之前,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