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抛出剑经,传承绝学,后有注释春秋,解惑世人,这两者相呼应,无疑能为他塑造出一个传道济世的伟大形象。
日后,即便出了别的差池,女帝忌惮他的影响力,也不敢贸然拿他开刀。他甚至可以登高一呼,煽动舆论风潮,反过来掣肘朝廷。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为天下师。
当然,他肯定会藏私,故意解错一部分经文,让真解的威力打些折扣,相信也没有人能甄别出来。
五日之约既定,到时自见分晓,双方没必要再在朝堂上争执此事,各自走回朝班里。
至此为止,任真取得压倒性胜利,不仅捍卫住他的所有主张,更在满朝文武面前崭露强大的威势。今天他们总算领教到,吹水侯是一个何等厉害的角色。
真的惹不起。
女帝笑容依然温和,心里则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任真顶不住压力,会被东西两党的口水湮没,不得不放弃立场。现在看来,她太低估任真的嘴上功夫了。
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绕开东西两党,就无所谓偏袒谁,这样一来,有任真执行她的意志,不必再正面跟儒家发生龃龉,朝堂会相对消停许多。
她再次问道:“还有何事要奏”
任真闻言,虎躯一震,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在奔腾。今天早朝到底还有多少屁事啊,这是把所有麻烦攒到一起丢给我的节奏
这时,一名年轻文官出列,哭诉道:“臣高基,今日代父上朝。家父昨日遇刺,背部伤情严重,恐怕时日不多了。乞请陛下准他回乡下养病,了此残生”
见高基泪流满面,哭得情真意切,群臣都唏嘘不已,有些同情平日里忠厚老实的庸王。
昨日云烟坊的刺杀一事,已传遍京城,他们都听说了,只是没想到,庸王的伤势如此严重,竟有性命之忧。
可怜这么一位贪生怕死的亲王,终究还是无法躲过厄运,惨遭“歹人”的毒手。
女帝叹息一声,怅然感慨道:“我跟庸王相识多年,他性情温顺,从不敢招惹是非,我是知道的。此番怎会祸事上身,无端遇刺”
高基仿佛触动衷肠,顾不上君臣礼仪,嚎啕大哭。
任真看在眼里,百感交集,心道,演技这种技术活,难道也是遗传的
作为刺杀的幕后主使,他很清楚,李凤首刺出的那一剑很轻,根本不是真杀,更不可能危及庸王的性命。庸王老奸巨猾,这诈病的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他。
“怪不得,云烟坊的人没有出手救驾,恐怕他们也看出些名堂,所以选择将计就计,想借这个由头,帮庸王逃离京城,摆脱女帝和武家的监视。”
他不知道的一点是,庸王自己就有实力接下那一剑。故意受伤,是他的选择。
再次看向高基,任真愈发佩服这位世子,哭得有模有样,仿佛跟父亲真的病逝一样,毫无破绽。
女帝沉吟片刻,劝说道:“乡下的环境太差,不像在京城里,名贵医药应有尽有,能迅速施救。还是留下来吧传旨下去,皇宫御医要随时配合庸王府,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庸王”
她显然还是不放心,不敢让旧皇族高家的最后希望脱离自己的视线,龙入大海。
纵然知道庸王胸无大志,庸碌无能,这些年她始终小心提防,不准他离开京城半步。
自从登基后,她内心深处最畏惧的局面,就是旧皇族高家企图复国,煽动北唐各地揭竿而起。而庸王高瞻,无疑是保守势力眼里的那面造反大旗。
高基恸哭得更厉害了。此刻他是真的想哭。
女帝安慰道:“你先回去伺候着,散朝后,我会亲自前去探望庸王。”
只有亲自看上一眼,她才敢确认,庸王的重伤是不是真的。
高基扑通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道:“陛下,我怕那些人贼心不死,还会继续刺杀啊”
他原想直接挑明,刺客很可能是武家派出的,转念一想,女帝何其精明,哪会怀疑不到自己的娘家人头上,说破反为不美。
女帝蛾眉一挑,想到令她头疼的储君人选一事,感到莫名烦躁,正准备让高基退下,余光忽然扫到任真身上,改口说道:“吹水侯,此事你怎么看”
任真身躯微僵。
这种事你特么也问我你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他还是得云淡风轻,走出来回话。
“臣刚来京城不久,对很多情况还不太了解,不敢随意发表看法,以免对陛下产生误导。”
第232章 南山南,北海北
随便发表看法,是很愚蠢的行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想在官场上混得久,就必须要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就像眼前这个问题,任真就没必要多嘴,因为无论怎么说,都会得罪人。
如果他说,可以让庸王离开,那就等于支持庸王,得罪梁王;反之,则会支持梁王,得罪庸王。
双方都是虎狼之辈,只是外在表现不同,只要不涉及切身利益,任真何必去得罪他们
女帝听到他的回答,明白他是不想掺和进来,却并不打算顺他的心意,“只是让你就事论事,不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这”任真脸色犹疑。
女帝微笑说道:“如果你了解情况,就有徇私情的可能性,我也就不会问你了。正因为你是局外人,我才想听你的看法。”
任真当然明白她的话意,但不得不装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说吧。”
任真无奈,只好说道:“臣对庸王不了解,只是眼见世子以泪洗面,挺可怜的。要不就成全他的孝心,准许庸王告病回乡”
庸王假痴不癫,阴鸷可怕,任真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但对梁王的印象更差,再加上他的伤本就是任真派人刺的,非要表态的话,任真还是宁愿还他一个人情。
女帝不置可否,俯瞰着跪在堂下的高基,淡漠地道:“吹水侯心软,我何尝是心狠之人依你父亲的意思,是想回北海疗伤”
她的话音很轻,但是传到群臣耳中,却如惊雷炸裂,令他们毛骨悚然。
告病回乡,回的自然是故乡。
庸王的故乡是哪儿是北海郡,那里是旧皇族高家的发迹之地,也是高家祖陵所在。
在春秋乱世时,北唐还只是并立的皇朝之一,定都在北海。后来北方统一,高觉迁都向南,移到现在的长安,北海的地位才渐渐衰落下来。
高觉死后,以其开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