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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 未晏斋 5183 字 2019-04-24

于因药小产。”

“你看仔细了”

未待郎中回话,福晋冷冷的声音传来:“王爷一定是要怀疑有人作害了新姨娘邻人盗斧,就怕先存了偏见在心里头。你若是不信,要不要我这里和公主那里的丫鬟、嬷嬷、太监、小厮也都让你打着问”

萨楚日勒被将了一军,偏生毫无驳回的能力,悻悻然坐了下来,犹自气得直喘粗气。福晋缓缓道:“乌姨娘有娠不足三个月,本就是坐胎不稳的时候,也不定是这个孩子没福投到咱们家来,到了时候自己掉了。王爷心疼我理会得,不过,为一团还没有成型的血块,硬要弄得打鸡骂狗的,也太不好看相”她四下看看说:“这么晚了,愣把大家都叫起来陪着。我们犹自可,公主金枝玉叶的身子,还得在这里坐着等一个低等的姨娘小产的消息,说出去真是笑话呢没什么事的话,都散了吧,这里我派两个老成的嬷嬷伺候着。女人家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过得了这关,自是乌姨娘的造化,将来必有后福的。”

萨楚日勒十分气愤,但福晋这番话说得堂皇,他纵是心里有疑,也不能不善罢甘休,站起身一甩手道:“散了吧”冰儿起身道:“我倒也粗通医术,听说姨娘的产后症来得险,要么我去看看”

福晋道:“不妥吧,血房大不吉祥”

冰儿笑道:“我也是女人家,且身上又没有带着喜,不怕的。俗话说医者有割股之心,能救回条人命,也是修德呢”

她素来自说自话惯了,也不顾别人答应不答应,转身进了乌珠穆沁的屋子。天气渐渐冷了,虽然还没有到开始用地龙、火盆取暖的时候,不过乌珠穆沁小产,还是提前笼上了炭盆,以防着产妇着风,房间里淡淡的烟火气混杂着血腥味,让人很不舒服。但冰儿甚至都没有用手绢掩一掩鼻子,径直进去,里头服侍的丫鬟和嬷嬷赶紧拿了凳子服侍她坐在乌珠穆沁床前。乌珠穆沁身下垫着草木灰,湮成紫红色的一片,而那张原本白白的面孔,此刻血色充盈上头,带着可怕的潮红,张着嘴喘息着,唇舌却是发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牢牢瞪着冰儿。

冰儿不理睬她的眼神,伸手捉住她尚搁在脉枕上的手腕,调息搭脉半晌,松开手指,问旁边的稳婆和屏风外待命的郎中:“脉象虚浮急促,险得很。先取参片含着,提一提元气。是不是胎衣还没有完全下来”

稳婆代答道:“是,胎囊大部分都打下来了,但血里还有胎衣碎片裹着淤块,估计还有一大块胎衣留在腹中,确实是险症。”冰儿端详了一下乌珠穆沁道:“面青母伤,舌青子伤,面赤舌青,子死母活,面舌俱赤,子母无恙,面舌俱青,子母难保。乌姨娘这点还好,等含参片起了效果,可以下些猛药把血块胎衣打下来。”她仰着头念道:“大黄五钱、桃仁四钱、红花四钱、麝香二钱、甘草五钱,加米酒煎好。参片预先备着,万一血行得多,宫内干枯,就要赶紧服参。若是顺利,明日可以改用生化汤,熬米引汤做引子。”她特意回头向屏风外问了一句:“郎中,你看我这样处置对不对”

那郎中不知她的身份,在外面急急点头道:“女先生处置得好极了我先慌了神,这会子想起来,确实应该这样用药,保着根本,将来不愁不再生育。”

冰儿微微一笑,抬抬下巴命丫鬟嬷嬷们煎药处置去了,那个郎中在屏风外窸窸窣窣,大约也跟着一道煎药去了,身边只留了两个萨楚日勒派来、命令寸步不许离开的大丫鬟。冰儿目视着含着参片已经渐渐不再出虚汗的乌珠穆沁,问道:“你家在哪里”

乌珠穆沁不知她何由问这个,因着自己也虚弱,喘喘气并没有回答。冰儿带着笑,也带着处置棘手事情时特有的冷意:“总是准噶尔那里吧我听阿睦尔撒纳说过,天山南北,土地肥沃,风景秀丽宜人。可惜刀兵一开,血光四起,美丽的福地变成地狱。你呢遇到了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你那只鸽子,又要千里迢迢飞回到哪里去”

乌珠穆沁的瞳仁霎时缩紧,赤红的脸颊也有些发白,胸口里“呼哧呼哧”的喘息鸣音轰然作响,几乎要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冰儿好整以暇望着她,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胸口上,乌珠穆沁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点点头狞笑道:“你果然是个人物,怪不得汗王心里一直忘不掉你,还不许我动你”她喘了喘:“我的家在阿尔泰山脚下的喀纳斯,湖泊像碧玉一样绿,群山像仙女一样美,牛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以为这里有什么好的,结果,都不如我们的小村落阿尔泰山为什么要驻扎那么多兵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牛羊和粮食为什么要奸淫我们的姐妹为什么要屠杀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汗王、台吉们再不好,他们是我们的血脉,我们是同一个先祖,同是厄鲁特自由的生民,同是佛祖保佑的虔诚信徒,你们为什么要抢占我们的地方”她的笑容带着咬牙切齿的恶毒,声音也带了尖锐:“我才不要生萨楚日勒的孩子我的大儿子十五岁就死在了阿尔泰山的疆场上,是你们的八旗兵杀的今儿你杀了我才好,我的魂魄要回到喀纳斯我的家乡,和雄鹰一起在天空翱翔,看你们的八旗军被我们打出家园,再也不敢来进犯”

冰儿的脸色有些发白,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见乌珠穆沁喘息得渐渐说不动话了,才轻声道:“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但是我不能不防备你、处置你。放心,一会儿用了我的药,你决不会死的。这几天你好好将养身子,过些日子,会有人来带你走。我只敢说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出了这个门,谁也帮不了你。你妥善保重吧。”

她站起身,恰巧屋子里的小自鸣钟“当当当”连打了十二声,竟不觉已经这么晚了冰儿有些瞠然地望望了屋子四下,看见萨楚日勒派来的两个大丫鬟脸上是惊惧万分的神色,便回头对她们说:“刚才都听到了”

两个丫鬟十分机灵,跪下直摇头:“奴婢耳朵不好,脑子也不好。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

冰儿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和她们做戏,咬咬牙齿冷笑道:“你们不必跟我弄鬼。我敢当你们面说,就不怕有人知道。你们是王爷的心腹,正是要叫王爷知道这里的情况,若是误了,误的是王爷的大事你们可知道”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冰儿无奈摆摆手道:“忠人之事吧。一是看好乌姨娘,不许出任何事情;二是禀知王爷,但法不传六耳。明白”两人这才明白冰儿不是故意讽刺说反话,碰头如捣蒜般。

作者有话要说:

、最无奈挥泪弃卒

萨楚日勒霎时如被一盆冰水浇了头一般,傻在那里话都说不出来,许久才道:“叫管家过来。”

管家是他的心腹,这些勾结事情也都是这位管家拉线搭桥,管家听了萨楚日勒的陈述,亦不由地倒抽凉气,思忖了半响才道:“王爷,壮士断腕乌姨娘不能留了”

萨楚日勒是真舍不得,嘬牙花子半天开不了口答应,管家道:“王爷这不是犹豫的时候她不死,万一交代出青滚札布台吉和阿汗王来,我们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萨楚日勒无力道:“我只是接纳了青滚札布送的一个女人,其他什么都没做,这为什么说不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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