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来人”建宁帝对寝殿外大声喊道,“传御医”
天上的雨,落得更大了。皇城里的一切,在雨帘下都变得模糊。
凤阳殿内,彻夜灯火通明。
李青慕的体温,升了又降,降了又升。反反复复几次,就是稳不下来。人随着高热几次痉挛,抓着锦被的手指青白,连皮下的经脉都能看清。
建宁帝脸色阴沉的守在李青慕的身侧,身上的怒气越来越盛。
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气御医的无能还是在气自己对李青慕做出禽兽之事。
年迈的赵太医跪在地上,苍老的身子一个劲儿的颤抖,他对连番震怒的建宁帝颤音道,“皇上,昭月夫人本是暑热之症,用了药,多休息几日也便好了。可不知道为何,昭月夫人受了惊吓”
建宁帝怒得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李青慕明明对自己说他害怕,她哭着说她害怕,哭着说别碰她
他却
赵太医被建宁帝的怒火吓得身子一抖,差点晕了过去。他对建宁帝磕头,道,“皇上,微臣开了压惊的药,只要昭月夫人喝下去,只要喝下去”
只要喝下去就好了,可问题是李青慕喝不下去。
李青慕皱着一张小脸,死死咬着牙关,任问晴和采香用尽了办法,就是不能将药灌进李青慕的嘴里一点。
采香眼中的泪一滴一滴往下落,跪在李青慕的床榻前,哭道,“公主,您张张嘴,多少喝点”
高热着的李青慕对采香的话无任何意识,紧抱着锦被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青白。
问晴紧紧咬着下唇,一跺脚,对床榻上的李青慕道,“奴婢僭越。”
说罢将药含在口中,想以唇渡到李青慕的口中去。
建宁帝突然止住问晴,接过药碗道,“朕来。”
一殿的奴才全避过身去,建宁帝将药含在嘴里,去喂李青慕喝。
可他无法橇开李青慕的牙关,渡过去的药如数从李青慕的嘴角流了出来。
一碗药流尽,建宁帝挫败的狠狠捶了雕花纱罩一拳。装饰用的纱罩不承重力,咔的一声断了。
“赵御医,”建宁帝看着背对着自己跪的赵御医,怒声问道,“除了吃药,可还有别的法子”
赵御医不敢回头,对着殿门连连磕头,“老臣无能,老臣无能”
“朕还留你何用”
第一百六十八章 梦魇
李青慕抱紧自己,靠着精美的雕花床榻滑坐下来。 她看着摆放在眼前那碗落掉她腹中胎儿的汤药,突然轻笑出声。
她是嫡公主,自生下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如今,她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一个,她和她爱的人的孩子。
她看着那碗汤药,又哭又笑。
落了这个孩子,她会于次日被装进花桥,然后抬进镇远大将军的府邸。
这凤阳殿的大红装扮,就是为此而挂上去的。
她想起她嫁过来的那一日,描金绘红的轿辇,绕着皇城行驶了一周。
她是和亲的公主,嫁过来虽然只是这个帝王的妃,却得到了迎娶皇后一样的待遇。
不过两年而已,两年间的种种美好,被两国的战事摧毁殆尽。
曾经,她多么庆幸自己是位公主。此时,她多么恨自己是位公主
她不会落掉这个孩子,这是她的骨肉
“慕儿”
李青慕抬头,看到一个人从门外踏雾而来。
身上穿着明黄的龙袍,气宇轩昂,顶天立地。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眼泪落下来。她看着那个对自己走进的人连连摇头,她不接旨,不嫁,不要落下这个孩子。
李青慕回手死死抱住床柱,身子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
她心中恍惚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这梦,却是她上世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逃不开,躲不掉。
那个人站在李青慕的眼前,俯首看李青慕。
李青慕不敢抬头,左手抱住床住,右手护住小腹,固执的连连摇头。
“慕儿,乖。”那个人蹲下身子,语气意外的温柔,“把药喝了,病就好了。”
李青慕抿紧嘴唇,连连摇头,身子缩得更紧了。
“听话,把嘴张开。”那人伸手拉住李青慕瘦弱的手腕,哄道,“慕儿,把药喝了,病才能好。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了”
李青慕抬头,眼前的雾气渐渐的落去,露出了建宁帝的脸。
看着那温柔似水的表情,李青慕有些恍惚。
这和她记忆里的脸不同,她的记忆里,建宁帝不会同她这样笑
非奸即盗。
李青慕把嘴又抿严了三分,屈起双膝,把脸埋在了里面。
“慕儿。你不是想要那个孩子吗”一声叹息传来,“这是安胎药,你如果想要那个孩子,你就要把药喝下去。”
李青慕再次抬起头,眼中全是疑惑。这个人不是要把自己的孩子打掉吗不是要把自己送人吗
“你乖乖把药喝掉,不然怎么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眼前人又道。
李青慕的脑子迷糊了,她看着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哽咽了一声。想说话,嗓子却如被堵住了一样。
“乖,喝下去。”装满药汁的汤匙伸到面前,眼前人又劝道,“想要孩子,你就要把药喝下去。”
李青慕下意识的张开嘴,将那药含到口中咽了下去。
“对,就这样,慕儿,”那人欣喜的道,“来,再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