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2)

肖征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宣玑看着毕春生,忽然发现那些缭绕在楼顶的浓雾并不全是从大魔头那弥散出来的,很大一部分雾气是从毕春生身上冒出来的!

这会儿,她的轮廓几乎已经模糊在雾气里了,像是要化在雾气里似的。原本有些暗沉泛黄的肤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惨白,像蜡制的。

人烛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所谓千人活祭她真的杀了一千个人吗?怎么杀的?这一千个人都是谁?

八年前,我在的外勤小组奉命去抓一个使用邪术的嫌疑人,当时那个嫌疑人藏在一个人口密度很大的小区里,怕他狗急跳墙伤害无辜,我跟我搭档仔细做了诱捕计划,结果就在嫌疑人已经快上钩的时候,我们外勤组一个小孩太紧张,不知怎么露了马脚,嫌疑人跑到了小区花园里,发现自己逃不掉了,就要拉人垫背,自爆了,死了好多人。那回我搭档是负责人,我是副手,我俩都得担责任,谁也跑不了,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搭档跟我说别害怕,他来想办法。

我才第一次知道,他们是这么处理的。因为我搭档安慰我说,这种情况不算少见,没事。

你们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么?我没有因为躲过一劫庆幸,也没因为亏心睡不着觉。我我害怕。不算少见那有多少幸存者已经不是人了?我全家都是幸存者,他们他们到底是真的,还是镜花水月的一个影?

从那天开始,我就跟神经病一样,家人随便跟我说句话,我都会拼命地想,他以前是不是这样的,儿子从学校回家点了一道我和他爸爸都不爱吃的菜,我能失眠半个月从八年前到现在直到我爸去世。毕春生凹陷的两眼突然淌下了两行血泪,皮肉开始萎缩,像融化的蜡像,八十七,长寿,心衰,死时候一点罪没受,亲朋好友都羡慕,说是喜丧,我跟个行尸走肉似的把他们都送走,然后然后溜回去,在火化之前剖开了我父亲的颅骨,我我看见

老人颅骨打开的一瞬间,她所有的噩梦都成了真。

原来三十年来,与她朝夕共处的家人,真的只是几具蝴蝶的傀儡。

嘘盛灵渊俯下身,轻轻捧起她的脸,擦掉她眼角的血迹,可怜。

然后他忽然换回了自己的口音,轻声说:人烛啊,是可沟通天地间至恶至阴之物,须舍人身、断人性、绝情绝义、抛却所有。小妖,你知道所有是什么意思吗?

宣玑先是一愣,随后蓦地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罗翠翠跑过来,把手机递给宣玑,电话里传来肖征的声音。

我们刚刚派人搜查了毕春生的家。肖征的声音听起来分外艰难,找到了三具尸体毕春生的母亲、丈夫和儿子,头头都是打开的。

盛灵渊远远地透过浓雾朝他看过来,宣玑对上了那魔头的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近乎于慈悲。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宣玑按住刺痛不已的胸口,她的亲人,真的全都被镜花水月蝶寄生了吗?

肖征那边沉默了好半天:不是。

宣玑觉得胃里沉了块冰冷的石头。

我们在她丈夫的大脑里发现了镜花水月蝶寄生过的痕迹,但她母亲和儿子没有,是正常人,他们是当年真正的幸存者。

杀光他们,毕春生呓语似的,抓住了盛灵渊的衣角,我要你杀光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注:蟑螂那个是谣言哈,文中只是打个比方,没有网传一万只那么多,最多也就一两个家族

第13章

随着毕春生话音落下,楼顶的地面上突然飞出了一串一串的祭文,像枷锁一样缠缚住盛灵渊。

天空中时时划过的闪电晃得人眼疼,人们或惊或恐的剪影都被定格在惨白的光里。

毕春生的脸像融化的蜡像,都化成血泪涌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光景,她已经萎缩得只剩下一层皮,松松垮垮的蒙在嶙峋的头骨上。

她半跪在地上,那样子就像个绝望的饿殍。

盛灵渊收敛了笑容,弯腰抚过她的发顶,问:你想让我杀光谁?那些用人面蝶李代桃僵的?杀光他们,你能解恨吗?

毕春生干瘪的嘴唇上露出牙齿的形状,她的牙咯咯地打着颤。

盛灵渊又问:那么把那些明知内情却缄默不语的,也一并陪葬,你能解恨吗?

毕春生说不出话来,手指绞紧了他的衣摆。

还是不够,对不对?盛灵渊有些苦恼地看着她,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我要真相大白毕春生说,我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尝到我千百倍的痛苦,我还要赤渊

她每说一句话,就有一行祭文加诸盛灵渊身上,盛灵渊听得十分仔细,直到她含糊地念出最后一个词,他脸色微变,缓缓地抬起眼:嗯?

宣玑无端一阵心惊肉跳,手里重剑倏地一戳地面,他借力腾空,纵身跃到三层楼高,然后脚尖在墙上用力一蹬,蹿上了楼顶。

楼顶地面上涌动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祭文,宣玑一剑斩向地面,重剑上的火光瞬间将祭文逼退了一点,那几个被困在楼顶的外勤短暂地恢复自由。

宣玑气急败坏道:还不跑!

楼顶上几个外勤如梦方醒,屁滚尿流地各自跳楼。

我要赤渊的火重新烧起来毕春生几不可闻地说,地面的祭文陡然变成了血红色,钉进了盛灵渊的脊梁骨,我

她说到这,整个人突然狠狠地一抽,那几位跳楼的外勤双脚才刚离地,暴虐的狂风从盛灵渊脚下升起,咆哮着卷向四面八方。

扑上去的宣玑只来得及抓住盛灵渊的衣袖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那截袖子随即撕裂,宣玑被狂风扫了出去,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把重剑楔进楼顶水泥里,双手死死地握住剑柄才没被刮飞,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旗。

盛灵渊那温柔抚摸毕春生发顶的五指,陡然插进了她的头骨里。

他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与伏在地上的女人对视,那些枷锁一样的祭文从他身上浮起,割开他的皮肉,他嘴角流下了一行血,和煦的微笑却还挂在嘴边。

他说:不。

等等!宣玑下意识地开口阻止,不

他的话被刀子一样的风刮碎了,浓雾里泛起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宣玑听见五指嵌进人骨里发出的咯吱声,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朕平生最忌束缚

狂风卷起了盛灵渊的长发,他身上的祭文像是要将他活活凌迟一样,那优雅的皮囊很快变得血肉模糊,先是皮开肉绽,随后,血肉又被层层片下,露出底下的经脉与白骨

而那只剩枯骨的手仍结结实实地钉在毕春生的天灵盖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血雾喷在宣玑和他的剑身上,人与剑都避无可避。

那盛灵渊略微一歪头,俊秀的脸上面目全非,而那斑驳的白骨竟还能笑得出来,竟还能保持风度翩翩!

此情此景简直已经不像在人间,宣玑觉得自己后半辈子都不想再看恐怖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