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玑反复做了些机械性的擦洗工作,盛灵渊则把经史子集来回车轱辘了好几遍,俩人终于各自冷静了一点。
宣玑打发了平倩如,把重剑从座椅底下请了出来,朝小窗往外望去,盯着茫茫云海,心里对盛灵渊说:我说前辈,你有别的主意吗?
盛灵渊言简意赅:放我出来。
宣玑:我也想放,问题我连您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这是实话,到了这地步,他俩不说实话也没什么意义了。
盛灵渊:碎剑。
看得出您不怕死了。宣玑说,这是我的本命剑,人在剑就在,我就算舍得砸,也不知道怎么砸,除非咱俩一起自杀。
盛灵渊嘴上没吭声,心想:那也比这样好。
宣玑:要死你自便,我不,我还没活够呢。
盛灵渊很想自便,可惜有心无力,只好跟着他一起一筹莫展,听见溜回座位上的准研究生杨潮在那嗡嗡背书。
齐武帝盛潇,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呃还有个什么来着?他翻开书看了一眼,哦,改革家齐武帝盛潇,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改革家、军事家、思想家
宣玑:哎,不是政治家吗?
杨潮翻着细长的小眼镜瞄了他一眼:政治家、改革家、思想家
宣玑开始怀疑这个所谓大百科的水分了:你第一遍念的不是政治家、军事家和改革家吗?
杨潮翻开书看了一眼,气鼓鼓地背过身去,光嘴皮子动不出声了。
宣玑这会心如漏勺,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跟一心求死的大魔头也没什么话聊,于是决定去招猫逗狗,他手很欠地伸长了胳膊,抽走了杨潮手里的复习资料:嚯,咱都快到站了,你刚背到第二段啊不是,小杨同志,你是不是就是四六级单词背半年,最后只认识abandon的那路人啊。
胡说,杨潮脸红脖子粗地跳起来反驳,我有一次都背到abyss了!
他说着,一把抢过自己的复习资料,飞机广播里提示即将准备降落,杨潮的胳膊肘撞在小吧台上,磕到了麻筋,复习资料飞了出去,正面朝上摊开
只见上面高光笔画着重点:齐武帝盛潇,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改革家,也是一位毁誉参半的暴君。
作者有话要说:注:本文有关历史上的一切都是我瞎胡编的哈。
为免误导,说明一下,朕这个字在我国古代很古很古的时候,就是个自称,不限于皇家(小时候课文里学过的那个朕皇考曰伯庸就是这个字)大概秦朝之后开始用于帝王,但其实也不常用,只是一些重大场合或者书面语,史记里秦汉的帝王们说话,很多还是自称吾的。
第18章
宣玑被掠过纸页的阳光晃了一下眼:你是
他心情有些复杂,武帝平息了父兄挑起的祸乱,虽然是以杀止杀,但他以一己之力镇压了乱舞的群魔,斩妖王、立界碑、设清平司,让多数人和非人,从此有了活下去的立足之地。
故事里,天神只会作为牺牲,让群魔分而食之。
能镇压群魔的,只有比群魔更凶狠、更可怕的魔头。
以当代人的价值观来看,盛潇肯定不算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他生前做过的事,早已经跳出了道德的评价范畴。
如果赤渊林下应阴沉祭文的真的是盛潇
宣玑起了个话头,没再说,但他复杂的心绪早就一股脑地漏了出去,不妨碍盛灵渊听见。
盛灵渊顿了顿,说:记不得了。
宣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那你记得什么?
一些很乱很散碎的小事,盛灵渊说,不过有时候看到一些事,也能想起点什么,比如看见你们几位,我就想起了清平司。
宣玑正试图从中分辨出怀恋,就听见盛灵渊心里就又浮起毫无情绪的腹诽:一样是杂种司,不过好在清平司没这么多废物。
腹诽完,知道自己藏不住心事的盛灵渊又客气地道歉:失礼了。
宣玑:
该回答没关系吗?
魔头这回的记不清没有水份,宣玑信了,于是觉得自己好吃亏同样被扒光了大脑,他老人家什么都不记得,自己这边撒尿和泥的破事都一清二楚。
什么和泥?盛灵渊难得有几分迟疑,唔贵族的风尚真是高雅有趣。
宣玑立刻把脑子倒空,决定专心当个胸肌辽阔、大脑无沟的好花瓶。
飞机就在他俩呆滞的对峙中落了地。
调查对象季清晨也就是最后一个祭品小胡子,常用地址在一个内陆省份的省会,跟那个被镜花水月蝶寄生的男孩恰好是同乡。
此人表面上的职业是个不太红的网红,真实身份是江湖骗子。
肖主任把资料发过来了,平倩如抱着笔记本电脑说,季清晨,本地出生,高中肄业,因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后,跑到传销组织干过一阵,刚干到中层,组织就被举报取缔了。完事他又在民俗店里打了一阵零工,可能是在那受了启发吧,他后来开始沉迷玄学。卖偏方,算命什么都干过,积累了不少招摇撞骗的经验。这两年网络发达了,他又开始拍猎奇视频。
宣玑点了点头,听得很清楚,想当耳旁风都不行因为平倩如每说一句话,他剑里那位就跟着学一句,学得一模一样,跟读完,还要用三倍速把整段话从头到尾再背诵一遍,能拿到外语学院当勤奋典型了。
可以说,让宣玑把重要的事情听三遍了。
俩人谁也不敢胡思乱想,连正常思考都能免就免,脑子闲着没事干,于是一个认真练习普通话,一个沉迷工作,专心默背调查目标资料。
还有,肖主任说,我们这次过来,本地异控局的同事没几个能配合的,所以总局替咱们联系了当地公安机关,只说查投毒诈骗就行了。
宣玑张嘴就问:为什么?
平倩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怀疑领导说话没过脑子:您忘了吗,当地同事都接触过那个被感染的孩子,现在都给隔离了啊。
行吧,宣玑说,老肖还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