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玑:嗯?
你们叫它镜花水月,说的不就是以假乱真么,疯疯癫癫的叫什么以假乱真?盛灵渊说,镜花水月蝶落在人身上会模仿宿主,宿主脑子里想什么,蝴蝶就让身体做什么,所以一开始,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几日以后,宿主才会发现自己的身体会自主行动,刚开始是一些小动作,循序渐进,而此时,蝴蝶已经完全控制了你,感染了镜花水月蝶的人只能悄无声息的死,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这是那个感染男孩的症状。
异控局虽然对蝴蝶宿主症状也有记录,但没有这么详细的版本。
宣玑真心实意道:有您在真像开挂,早来就好了。
于是,一封重金求助帖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季清晨永远不会再更新的视频下。
第19章
季清晨那本来就是各路骗子和玄学爱好者扎堆的地方,因此帖子挂出去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私信回复。
宣玑飞快地跳过各种质疑的、出馊主意的、扯淡推销自己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盛灵渊则看那屏幕上的字很是吃力。
有的字不认识,有的虽然字能猜个差不多,但不知道是他猜得不对还是怎么的,总觉得连在一起不太像人话。
屏幕也亮得刺眼。
这里什么都亮堂得过分,屋里的窗户完全透明,跟外头一点遮掩都没有。日落后,家家点灯熬油,这些人也不睡觉,把屋里照得跟白天一样亮,有时候一恍惚,都能忘了今夕何夕。
还有这些大大小小的方盒子就更过分了,这些玩意有的叫手机,有的叫电脑,他还听见有人叫笔记本什么的,总之称呼多得很,盛灵渊没弄明白它们是不是一个意思,反正东西看着都差不多。人们一天到晚盯着这些,没完没了地看,吃饭也看、走路也看,直到晚上睡觉躺迷糊了,让那小方盒应该是叫手机从手里滑下来拍脸上为止,好像每天不挨这么一个嘴巴子就睡不着觉似的。
一开始,千年老鬼觉得新鲜,等新鲜劲够了,他开始觉得有点吵闹了。
我那手机偶尔掉脸上一次,不是睡前仪式。宣玑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把屏幕调暗了些,但浏览速度还是飞快。
盛灵渊实在跟不上他的速度,忍不住问:你能走马观碑?
宣玑含着电子烟,含糊地说:不能,我是学渣。
什么渣?
就是读书不怎么样的意思,宣玑说,想起魔头他们那会连纸都没有,记录个屁都是个浩大的工程,让他老人家直接跳到无纸化环境也是有点勉强,于是放慢了滚屏速度,解释说,我们现在的人写出来的话跟说出来的差不多,这些片儿汤话没什么信息量,扫一眼就大概知道什么意思,看多了习惯就好。
作为一个网瘾青年,宣玑常常把各种网络语挂在嘴边,所以他看网上留言,会感觉跟日常口头语没什么区别,但在真正古人眼里,区别其实还是挺大的尤其里面混杂着大量简称、数字以及字母之类古人闻所未闻的鬼画符。
盛灵渊:那半个字是什么意思?
宣玑一眼扫过去,一个草字头:
您眼可真尖,总能捕捉重点。
唔宣玑斟字酌句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跟出土文物解释,只好含混地说,就骂人的。
他俩现在状态诡异,宣玑不用详细言传,直接就可以意会给求知若渴的古人。
盛灵渊:哦。
他有点明白了,以前的人吃饱了,是三五个人凑在一起聊些茶余饭后的闲事淡话,这里的人根本不用往一起凑,一人抱个小盒隔空喊话就行,倒是方便。
怪不得没事就把这东西往手里一捧,都不好好办差。
这时,电脑上提示收到了新的回复,旁边平倩如咦了一声:主任,你看看这个人。
只见有人发过来一个问题:是上个月十号以后出现的症状吗?
这是新注册的小号,平倩如说,上个月十号那不是咱们推断那个男孩感染蝴蝶的时间吗?
宣玑:问他怎么知道的。
对方好一会才发来第二条私信,没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那中邪的亲戚住哪?
宣玑一点头,平倩如就回:北小坝的。
他们如果想钓出知情人,就不能假装自己接触过小胡子季清晨,因为假如季清晨还有个同伙,两句话就露馅了。
所以他们捏造的身份,是个接触过被感染男孩,被传染的人,听说有大师能治中邪,所以试着联系联系,为了看起来真实,宣玑还让平倩如在好几个玄学爱好者聚集地同时发了一样的求助帖。
从异控局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镜花水月蝶像是流行病,虽然会传染,但也不是接触过就一定传染。原理不清楚,但仅就现在的情况看,男性、三十岁以下、体格比较健壮的,好像更容易被感染。而普通人的感染率似乎远低于特能人群,那孩子他妈天天跟他住在一起也没事,当地异控局的几个特能外勤只是执行了一下抓捕任务,差不多人人中招。
这些骗子都是地头蛇,怕在接触过程中露出破绽,他们用的假身份不完全是凭空捏造的借了个住在被感染男孩家附近的小混混身份。
这小混混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曾经在男孩感染镜花水月蝶之后跟他发生过冲突,是少数被感染的普通人之一,目前已经被异控局秘密隔离了。
对方这次回复得很快:认识这个人吗?
他发过来的,正是那被感染男孩的照片。
双方你来我往地套了几轮话,对方把他们编的假身份的各种信息都套了出去,宣玑他们这边基本也能确定,这是个知情人,知道得非常多,很可能就是季清晨那个不露面的托儿。
末了,对方说:我认识季老师,他最近出远门了,不在本地,临走留了点东西给我,可能是算到有缘的人要来找他帮忙,我可以给你们试试,但不一定能管用,得做好心理准备。
平倩如立刻回道:您要多少钱都行,只要有办法救人。
那边迟疑片刻,平倩如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先给您一半钱,到时候不管行不行,您都收着不用退,只要您愿意帮我们联系季老师。
他们人傻钱多,对方立刻速来了,平倩如给钱的事说完,那边很快甩出了一个见面的时间地点,下线了。
约定的地方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公园,宣玑找当地公安帮忙,弄来两辆车。
老罗开一辆面包,假装是发帖人,拉着杨潮。杨潮抗议无效后,暂时充当中邪的倒霉孩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绑成了颗粽子,脸上化了个鼻青脸肿的妆,营造出中邪的凄惨效果,给扔在了面包车后座。
宣玑则跟平倩如一起,坐在另一辆车里,躲在暗处远远地看着。
宣玑百无聊赖地用车载广播放着新闻联播,给他的剑纠正口语,一边问:前辈,镜花水月蝶这种缺德玩意,原产地到底是哪?
盛灵渊没有立刻回答,宣玑只能听见他沉迷跟读新闻联播的声音,然而有那么片刻光景,他感觉到对方脑子里似乎涌上了无数繁杂的记忆,其中还有个画面一闪而过满地的尸体、男女老少,成千上万地罗在一起,所有死气沉沉的眼睛都在朝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