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2)

周遭像与他隔着一层什么, 生前熟悉的头痛卷土重来,又开始与他没完没了地纠缠。

盛灵渊膝盖一软, 跪在青铜棺旁,他的视线模糊了, 阿洛津的面孔也模糊了。

棺椁上阴凉潮湿的气息透过生死花藤编织的破袍子,让他生出隐约的向往。

喂, 你宣玑一惊,先是下意识地朝他走过去。

两步挪出去,他回过味来, 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我又干嘛?我准备改姓东郭吗?

这俩阴沉祭召唤出来的远古霸王龙, 要是能一口棺材埋了,不正好天下太平吗?

他的良心和算盘龙争虎斗,内心戏一波三折,两条腿却好像一对急性子,等不及上级领导做出明确指示, 就自作主张地挪到了盛灵渊身边。

盛灵渊耳畔嗡嗡作响,有那么片刻的光景,他恍惚得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目光难以聚焦,散乱在虚空中。从宣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被血糊得打绺的长发,无从揣测这皮囊下有心肝几钱。

这头发洗一次不得俩小时?宣玑不着边际地走了个神。

盛灵渊被自己的血呛得咳了起来,他连咳嗽声都压抑,屏着呼吸,怕惊动什么似的。

宣玑一顿。

对了,这是个有呼吸、有体温的就姑且算是人吧。

他终于叹了口气没办法,当代文明德育工作太到位,哪怕大魔头刚才差点把他跟诈尸的那位一起装订成册,把一个大活人扔坟里,宣玑干不出来。

我肯定是个冤大头。宣玑从怀里摸出他的手机,举起来打开前置摄像头,把自己和武帝陛下一起拍了进去,这有个不明原因吐血的人,自己吐的,看,我离他还有这么远,这里头没我什么事,拍个视频证明我是单纯助人为乐的唉,这年头,好人难做,都怕碰瓷哎,又有信号了?

话音没落,平倩如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宣呲啦我们和风神一的呲啦

听不清,先别说了,我在地下,信号不行。宣玑把手缩回破破烂烂的袖子里,隔着衣服扶起盛灵渊,免得碰到他的血避免再发生强行连上蓝牙的事故,我马上找路出

话还没说完,突然,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平倩如嗷一嗓子:快哔

电话断线了。

风神一本来是异控局头号外勤精英,这回来了仨人,队长亲自带的队。

这三位下了飞机以后,就直奔罗翠翠发的定位去了。路上肖征已经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当地民间特能组织以月德公为首的一帮人,为了谋取利益,丧心病狂地自己下咒自己破,闹不好还跟阴沉祭有关。

而善后科负责人正跟一个嫌疑人在一起,地点应该就是月德公们取得咒文的古墓。

队长姓王,猿背、宽肩、光头。让人一见,心里立刻能浮现出老爷们儿这个词来,整个人弥漫着一股越野气质:月德公一共四个徒弟,现在都不怎么露面了,活跃的都是徒孙一辈,我们取得了其中几个重要人物及其家属名下的机动车,调阅行车记录,交叉对比,大致圈定了古墓的位置应该就在东碧泉山区里,正好跟善后科发来的定位重合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们那里有个大学毕业的警犬。肖征在电话里说,随后又说,善后科的宣玑你以前认识吧,他电话时通时不通,到了试着跟他联系。

神交已久,王队叼住烟,从鲨鱼似的大白牙缝里崩出一句话,早听说这小子缺德带冒烟,我想跟他切磋很久了。

你们现在在别人地盘上,小心点。

咱怕过谁?山在,老子在,老兔子还敢把我们一炮炸上天怎么的?王队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走着瞧吧

别走了队长!高速出口又开过了!

罗翠翠发的定位是个很偏僻的地方,王队长得像个靠谱人,谁也不知道他私下里找不着北,整个地球对他来说都是迷宫。

在高速公路和盘山路间来回转了八圈,太阳都下山了,他才冲破艰难险阻,跟善后科聚齐。

来晚了!不好意思,太不好找了。这种神神叨叨的古墓周围一般都有不明磁场,干扰导航。王队臭不要脸地给自己找理由,哟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位伤员?

杨潮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脸上还有泪痕,仍在那奄奄一息地抽噎着自从到了这一片山区,他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莫名其妙地哭,眼泪流得根本停不下来,这会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罗翠翠忧虑地说,可能考研压力太大吧。

王队:

早听说善后科儿女多奇志,果然名不虚传。

王队,这地方不对劲。风神一的一个女队员上前,她眼睛很大,眼珠在黑暗里闪着猫一样的荧光。

怎么?

你看那座山。女队员指向不远处。

这里曾是武帝魂牵梦萦的桃花源东川,后来,虽然经历了无数次战火洗礼、几千年地质变迁,气候已经大不相同,但自然环境依然十分优越。此时虽然已经是秋末冬初,但温度仍然十分舒适,远近群山郁郁葱葱。

夜色凉了下来,植物呼出的水汽遇冷,就绕着山浮起了白练似的薄雾,缓缓地流动。

确实不对劲。王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眼望过去,好一会,吐出一口烟圈。

那山上太干净了,没有雾。

山下埋着有东西,但我感觉不出是什么,女队员说,见罗翠翠好奇地看她,她就很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句,哦,我叫谷月汐,特能是感官,能透视

老罗听了,顿时花容失色,慌忙一夹腿,捂住了自己重点部位。

谷月汐:想看的时候才能看见,不是CT机,也不是女流氓,谢谢。

一行人来到那没有雾的山脚下,罗翠翠突然一惊一乍地啊了一声:这些树是假的!

王队闻声,掰开一片树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呸一声吐在地上:幻术,山上的树是纸糊的,听说月德那老兔子家祖上是帮人出殡的,会好多这种没用的幻术。

怪不得没有雾,纸扎的树不会呼吸!

王队,这有一条人工痕迹很重的石头路。

看来没找错地方,王队一边吩咐平倩如随时注意联系宣玑,一边一马当先地沿着石头码的小径走了上去。

就在他们几个人消失在树林中之后,几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山脚下,一群人悄无声息地从车上下来,领头的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一举手一投足,完全像照着月德公长的

师父吩咐了,让我妥善处理,老头沉声说,灭口,然后烧山,要确保人证物证都不在,听懂了吗?

几个徒弟从车的后备箱里扛出了几口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像大一号的重机枪,但仔细看又不是,那东西枪口有碗那么大,刻着复杂的咒文,在月光下闪过冷冷的流光。

唐装老头一挥手,手下们抬着武器往密林里鱼贯而入。

纸糊的树丛深处有几间小屋。

不是荒废的,王队在桌上抹了一把,刚落上薄薄一层灰,前不久应该还有人在这住过,清空了,老东西挺狡猾那孩子,你别坐井边上,一会再掉下去。

院里有一口井,抽抽搭搭的杨潮可能是走不动了,顺势坐在了井边上。听见王队的叮嘱,他丧丧地抬起头,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擤了一把鼻涕,正要从兜里摸出纸巾擦时,一不小心带出了什么东西,正是宣玑那根电子烟。

杨潮连忙伸手去捞,不料一路哭上山来,人太虚了,他一时失去平衡,大头朝下就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