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2)

离火箭离弦而出的瞬间,那扣在影人头上的火红封印就同时往下一压,影人进退维谷,狼狈地被燎着了一条腿。

他断肢求生,堪堪在朱雀离火把他吞下去之前,原地裂成了几个分身。

分身们纷纷落在地上,在外勤们中间穿行,利用人当盾,挡住自己。

你说你们越来越弱,真是因为缺培训吗?王泽忽然听见有人贴着他耳朵说,那声音低回婉转,带着点喘息意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王泽倏地回身,手里的枪扫了出去,身后却空荡荡的没人。

那声音仍在耳侧:你们终身不得晋大道,守着那一点戏法似的所谓特能,每天狗一样地上班卖命,跟凡人一样逃不脱生老病死。你以为这是天生的?你们弱,是因为你们失去了力量源泉,赤渊之火就是你们的力量源泉,当年人族为了一己私利,灭赤渊、屠戮诸族,让众灵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苟延残喘混在人群里活下去,生下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沾沾自喜地把自己当凡俗。

老大,你脚下!透视眼谷月汐大叫道。

王泽低头一看,脚下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一分为二,其中一个不随着自然的光移动,黑乎乎的一团里,仿佛射出一双讥诮的视线!

能不能有点诚意,王泽对比了真假俩影子,勃然大怒,气得连开了三枪,那影子比例对吗?啊?你爹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白斩鸡吗!

黑影倏地钻进地下,子弹从地面弹了出来。

你们随身带着这种隔离幕,不就是怕伤到凡人吗?影人的声音从地下冒出来,回荡在地面八方,每天冲在最前线,却动辄得咎,有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连你们老局长都被逼得晚节不保,工作性质连自己家人都要保密相亲时候受过歧视吗?女孩子,说不清楚自己在外面干什么工作,招了不少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吧?

谷月汐脸色一变。

张昭正要按暂停,就听见有人说:拿到外勤录取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高兴?突然从一个没学历没资历的打工仔变成有编制的特工,不用抢时间送外卖,能在永安立足了可你工资够得上还房贷吗?

凡俗生活有人间烟火,没什么不好,可人家凡俗接受你们吗?还不是到哪都格格不入,个别格外幸运的,能凑合跟自己的器灵过,可器灵是人么?还不是说砸就给你砸了

一时间,所有外勤耳边都听到了各种闲言碎语,平时不敢想的、不敢说的,仿佛都借由那影子的嘴幽幽道来。

你呢?宣玑听见那影人细细的声音,朱雀,半神,还不是跟我一样,不得生、不得死,被困经年你替谁守火啊?傻子,当年是人族亵渎神冢,活生生把你炼成器灵。你们神鸟一族承天命,为大义忘私情,可三千年了,你也力不从心了吧,不然为何有我们群魔四起?

宣玑一直半阖着眼,一动不动,此时突然将手中离火箭往自己脚下插去,一个不住挣扎的影子被他像活鱼一样地插了起来。

宣玑:放屁,你才力不从心!

那影人被离火箭打了个对穿,从伤口处开始化灰,拼老命冲他吼道:你心上人会眼看你被赤渊熬干吗?他三千年前就恨不能以身代之,你觉得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宣玑手倏地一顿,这片刻分神居然让影人挣脱了。

可那影人的分身没跑远,刚飞离两寸,就被一缕黑线缠住了,众人耳畔嗡一声,像是站在海边时被大浪兜头卷过,从里到外被冲了个透心凉,身上的沙石尘埃都给涤荡一空,脑子里回荡着模糊又旷远的声音,如黄钟大吕。

盛灵渊抬手一抓,地面涌动的黑气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被他一手提了起来,无数魔影在其中闪烁,像被一网兜上来的鱼苗:妖言惑众。

所有影人的声音汇成一支,压向他:陛下,你心里就无恨吗?人皇到底算是个什么!

盛灵渊却笑了,不慌不忙地反问:你又算什么?

他五指骤然一收,喝道:还发什么呆!

宣玑一把攥住他的手,他手上黑雾织就的网像引线,引着一簇离火朝四面八方炸开。

一时间,天地失色,所有人都短暂地失明。

炽烈的光无处不在,把真影和假影一并烤化在其中,就像世界上没有了阴霾一样。

好一会,众人才勉强恢复视力,只见四下黑灰鹅毛雪片似的飘然落下,方才那戳得人心血倒流的影魔不见了踪影,恍如一场噩梦梦醒了,梦里那种心里梗得难受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盛灵渊轻轻动了一下,宣玑却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用力得有些粗暴。

半天一片鸦雀无声,直到有外勤的通讯对讲机响了一声:高能警报,高能警报,隔离幕破损,收到请汇报情况,是否增加警报等级

王泽这才如梦方醒。

警、报?不增加。他舌头拌了回蒜,解除吧,是咱们的人,目标已经消灭。

他说完,忍不住又看了宣玑和盛灵渊一眼:今天这起事件很特殊,我会向上级领导统一汇报,希望诸位严格遵守保密条理,所有细节,一律不许透露给不在场和不相关的人员,这是纪律,明白了吗?收工!

宣玑回过神来,冲王泽点点头。

众人收拾现场,安抚居民,追踪玉婆婆逃跑的徒弟,又把玉婆婆的两具尸体挖出来整理好带走,忙完,等乱七八糟的诸事告一段落天已经黑了,还得要坐专机飞回永安,本来跟老局长约好的见面也只能推迟到次日。

回程飞机上,一路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又困又倦,说不出是身累还是心累,连能组个相声搭档一起出道的宣玑和王泽都各自心事重重,杨潮莫名其妙地晕起机来,脸色蜡黄得吐了个死去活来,气氛莫名压抑。

盛灵渊身上的伤口长好了,血却是实实在在地流了一身,一路在闭目养神。陛下也不知道睡着没有,虽然闭着眼略低头,坐姿却依旧是端正极了,只是在气流颠簸的时候晃了晃。

宣玑趁机伸手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揽,心说:我今天非得连上共感不可。

他心里这么盘算着,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等回永安下飞机安抚罗翠翠的时候,就好像又恢复了常态。

要不回头我找肖金主给你报销买假发的钱?宣玑拍着罗翠翠的后背说,唉算了,别触他霉头了,回头我给你报吧。那什么,情况紧急,没办法嘛,快别哭了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发型挺好的,显年轻。

罗翠翠哽咽道:我双十一为了五折的洗护发套装,熬到十二点,还没开封呢,没苗了!

一起一起,洗发水买了多少我都原价收。宣玑赶紧说,回头发给我,给你转账,往好处想想,没准明年双十一就能早点睡了。

罗翠翠听完这种安慰,更加悲从中来,眼泪花哨地冲进总局大楼,要去局长办公室上吊,求调岗。

宣玑若无其事地带盛灵渊回了家,给他打开电视,打开冰箱挑菜:太晚了,我随便做个快手菜,十分钟就好。

他说着,从冰箱里挑了几个土豆,又拿了鸡蛋和洋葱,随手递给跟进来的盛灵渊:你猜这是什么?

土豆在有些地方叫洋芋,洋葱当然就更洋了,都是近几百年才传进来的外来物种,盛灵渊当然没见过,饶有兴致地听宣玑科普食材的近代史,心想:小鸡不好糊弄了。

小剑灵从小就是个急性子,有什么事立刻会问,跟他尤其口无遮拦,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那肯定是走了心。

盛灵渊没想到追查个清平司余孽,居然会碰到这么个棘手的影魔,他当时几次三番挡开宣玑的共感,又有影魔挑拨,今天要没个解释,恐怕是过不去了。

我要切洋葱,宣玑背对着他说,这个很辣,躲远一点我知道你不吃辣的,熟了以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