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异控局总部地下六十层,整个一层都是隔离室,用于存放各种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危险物品。
宣玑老远看见肖征在门口等他,刚要往里走,就被叫住:宣主任,等等,先加防护!
防护服里三层外三层的,三个工作人员围着包了十分钟,宣玑一边伸平了胳膊任他们摆弄,一边随口开玩笑:几位这包粽子的手艺不错啊,是甜派还是咸派?
盛灵渊在重剑里,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这小妖把那千里传音放下的时候,心跳最快,随后他屏息片刻,一路走一路慢,到了这里,已经和他躺下睡觉时差不多了。
倒是有些城府。盛灵渊心想。
哦,你们也都是普通人啊?普通人怎么想起干这个来了嗐,谁不是呢,咱这工作又危险又得保密,都是被熟人坑进来的。他听见宣玑先是三言两语,把几个工作人员的出身、来历和家庭背景都聊出来了,又装模作样地说,给我包紧一点啊,别一会进去散了。老肖太王八蛋了,非得让我上这来,敢情他们外勤百无禁忌,咱们干后勤的,哪见过什么大场面?哎,我小命可都交到你们几位手里了。
盛灵渊冷眼旁观,有点好笑。这小妖一个属火的先天灵物,整个人就是个邪魔外道的净化炉,放管血能把一罐人面蝶烧成灰,装得倒像。
先天灵物因为生来卓尔不群,大多避世、索居,常以半神自居,俯视众生,单纯得傲慢,所以后来差不多也死绝了。因为不凡的人,往往过于倚仗自己的不凡,不管是倚仗强大、才华、美貌或是富贵,倚仗即成枷锁。
毕竟身有彩翼,能忍住不示人,还肯跟众生一起在泥里滚的不多。
不好对付。盛灵渊心想。
肖征打来电话的时候,盛灵渊在重剑里闭目养神本来没想闭,周遭风物大不相同,他还挺想多看看的,但这只小妖大白天抱着把剑睡觉也就算了,还睡得四仰八叉、胳膊腿乱飞。盛灵渊有心想把那甩过来的半边膀子给他削了,可惜被困剑中,有心也无力,只好眼不见心不烦,一不小心,居然真的起了些倦意。
床头的电话突然震动,把盛灵渊从半睡半醒中震醒,醒来的瞬间他心里就一冷。
因为动荡的识海已经完全平静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几乎感觉不到了,这剑里像个温柔乡,一不小心就会引诱得人沉溺其中。
盛灵渊讨厌看上去太美好的东西。
道理很简单,人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得付出代价,代价当然是痛苦的。反之,别人想从他这得到什么,才会先奉上讨好和引诱。
凡是不带来痛苦、甚至让他觉得舒适的东西,都会让他心生警惕,因为对方必有所求。
盛灵渊有些怪脾气,他生前可能是在阴谋丛中长大的,所以不相信机缘巧合,也不相信运气。假如一件事十分凑巧,那在他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人在后面推动的。
上一次被阴沉祭文唤醒,他虽然没太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但听懂了其中阴森的怨毒和杀意,大致也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那么这回又会是谁?想干什么?
小妖本人也很可疑,虽然他一直像一无所知的样子,甚至把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亮了出来,但卧榻之侧有一阴灵,他真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盛灵渊不信。
相比起来,他更愿意相信有的猛兽会故意亮出肚子,以示无害和坦诚,然后伺机给人致命一击。
怎么回事?在门口耽搁了好半天,宣玑总算是进到了隔离区里,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见几个人推着个低温仓飞快地跑过去,这是谁?
一个外勤,我们搜捕那男孩的时候,他在第一线,肖征说,接触过那男孩以后,好几个一线外勤都出现了类似突然转性的症状,但都体现在一些小事上,要不是镜花水月蝶这事闹得局里人心惶惶,可能就被忽略过去了,后果不堪设想。镜花水月蝶从感染到致人死亡,大约是十五到三十天,我们现在把这男孩近一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秘密隔离了过来看。
肖征把他领到了一个门上挂着巨大危险标志的屋里,正中间有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玻璃罩子,罩子里有一只蝴蝶,大概只有一粒米大小。
这只是从那男孩身上取下来的,还活着。
玻璃罩上有个放大镜,方便观察,宣玑凑过去,那蝴蝶很漂亮,身上闪烁着五彩的荧光,只是左右翅膀上各有一张小小的人脸,那人脸居然还会动,先是一对笑脸,宣玑一靠近,笑脸就消失了,左半张脸变成了惊惧,右半张脸在哭。
怪不得叫人面蝶。
不等他看清,蝴蝶翅膀就飞快扇动了起来,它在玻璃罩子里乱飞片刻,把四壁撞了个遍,然后突然消失了。
宣玑下意识地往后一仰。
放心,它跑不出封锁箱,肖征说,这蝴蝶会隐形,一会还出来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猫嫌狗不待见的,这蝴蝶半天没动了,你一来它就隐形。
可能是我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电力太足,瞪谁谁怀孕吧?宣玑叹了口气,一边眨巴眼睛一边朝肖征看过去,怎么样肖主任,你现在有没有恶心想吐的症状?
肖征:
那八十多道雷怎么没把这玩意一块劈死呢?
宣玑从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把背着的重剑戳在地上:怎么知道这只蝴蝶会繁殖的?
肖征从旁边电脑上打开了一张放大的照片:左边这只是从毕春生丈夫尸体上分离出来的蝴蝶,腹部有三条黑色的纹路,这就是做过特殊处理的右边这只就是你方才看见的。
蝴蝶腹部什么都没有。
肖征说:而且现在看来,可能是接触传染。
宣玑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说:真棒,生化危机里的丧尸病毒还得抱着啃一口呢。
这也是镜花水月蝶被定位一级危险物种,即使是存放在我们内部的档案库,也必须做处理的原因。肖征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现在看来可能是有一些处理得不够彻底。
那男孩到底是什么人?毕春生为什么选中他当诱饵?
不知道,这男孩才上初中,生平经历一目了然,我们翻遍了最近十几年所有的卷宗,确定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异控局,没有被卷进过任何一起案子,蝴蝶不可能是某次事件里被植入的。
那就是说,有两种可能,宣玑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重剑上叩着,要么,毕春生通过某种途径,得到了活的镜花水月蝶,把它植入了那个男孩身体里,万一东窗事发,就拿他当转移你们视线的诱饵。